朽木兽颤抖的将发现亚基利兽化作数据、幻影兽前去探查却同样猝然消散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讲了一遍。
祖利兽和斩灭兽听到后,双双沉默都陷入了沉思。
当然两人所思考的事情是截然不同。
祖利兽想的这两只完全体的死讯该如何交代,丛林骑兵本就因木偶兽离开而人心浮动,如今一下子折损两员大将,那些新加入的数码兽必然会心生动摇;
更重要的是,木偶兽大王回来之后,若是得知自己不仅没完成攻略目标,还赔上了亚基利兽和幻影兽,等待它的会是什么下场?
祖利兽不敢深想,只觉心头像是压了一块滚烫的巨石,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
而斩灭兽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朽木兽的每一句话 —— 亚基利兽死得无声无息,幻影兽有所戒备却依旧难逃一死。
这绝对不是意外,更不是原鄂甲兽营地那些残兵能做到的。
示敌以弱,让我们放松警惕,再精准斩杀大将,动摇我方士气。
斩灭兽的心头猛地一沉。
这等布局,狠辣、精准,还隐忍。
先是放任原鄂甲兽受伤消减营地力量,让我们大举进攻,然后在丛林骑兵最亢奋最得意的时候,以雷霆手段除掉两大完全体,瞬间将优势扭转。
若是真的如此,那对方的谋划也太过可怕了。
它绝不相信,这般手段会是区区原鄂甲兽营地能想出来、做得到的。
原鄂甲兽重伤退化,戈格马兽勉强能对抗三角龙兽,营地的战力早已暴露在丛林骑兵的眼皮底下,根本没有隐藏的底牌。
一定有外部势力介入。
斩灭兽的目光扫过帐篷外的黄沙,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身影。
四圣兽的残党?那些曾被黑暗四天王打压的古老数码兽?还是恒常性的帮手?
无论是哪一方,都意味着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帐篷里的沉默还在继续,祖利兽的焦灼与斩灭兽的凝重交织在一起,让空气里的压力愈发沉重。
朽木兽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兽各有所思,却猜不透它们心中的盘算。
“唉。”祖利兽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它看向斩灭兽低声道:“撤退吧,再这样下去损伤太严重了,先休养一段时间,等到援军到达在歼灭营地也不迟。”
此刻的祖利兽想的是尽可能保证丛林骑兵的力量,这样它更好给木偶兽一个交代。
其实在发现两位大将阵亡的瞬间,它也曾想着立刻找到斩灭兽,跟着这位剑豪冲上战场,亲自指挥部队,稳住军心,甚至为亚基利兽和幻影兽报仇这样热血上涌的冲动。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亚基利兽和幻影兽的惨死画面狠狠浇灭了。
它能想象到,自己若是冲上战场,面对那个能悄无声息斩杀完全体的未知敌人,恐怕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会步两人的后尘。
热血诚可贵,可性命更重要。
丛林骑兵若是连它这样的二把手都折损殆尽,就算最后赢了,也只会是一场惨胜,甚至可能直接断送掉木偶兽大王的基业。
“对方只出手了两次。”
斩灭兽目光扫过祖利兽焦灼的脸庞,意有所指地瞟了它一眼。
它自然知道这老家伙满心都在盘算如何向木偶兽交代,但对方的想法与它没有关系!
“虽然两次都成功干掉了亚基利兽和幻影兽,但战场的大局,依旧有利于我们。”
“你什么意思?” 祖利兽语气里满是疑惑。折损两员完全体大将,局势明明已经岌岌可危,怎么还能说有利于他们?
“我的意思很简单。” 斩灭兽冷声道,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洞察,“对方的战力,应该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它顿了顿,看着祖利兽依旧茫然的神情,继续解释:“明明三角龙兽还在战场,但对方却没有动手,而在杀死亚基利兽和幻影兽之后,也没有继续扩大恐慌,这就说明对方已经达到了极限。换句话说,再杀死亚基利兽和幻影兽后,它已经不能再干预战场了。”
斩灭兽从未见过沙丘顶端的吉利兽,却凭借着战场的细节,硬生生推断出了对方的短板。
它清楚有些数码兽擅长偷袭却没有续航能力,能秒杀亚基利兽和幻影兽,说明对方就是这样的数码兽。
其理由也很充分,如果战斗力真那么强,那么就没有必要偷袭了。既然是杀手锏,那么它一定会发挥最佳的效果,换言之这很可能就是它能做到的最佳了。
斩灭兽的推断,与事实相差无几。
通过内存条临时进化的数码兽,根本无法发挥常态化的战力,每一次全力出手,都意味着巨大的能量消耗,也就是说战力确实不够持久。
此刻,数百米外的沙丘顶端,吉利兽早已退化为了矿石兽。小家伙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连抬头看一眼战场的力气都没有了。
斩灭兽的声音带着笃定的冷意,“那个隐藏的敌人,现在对我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听到斩灭兽的讲解分析,祖利兽却突然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它往前凑了半步,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说构不成威胁,就构不成威胁了?斩灭兽,这话可是你说的。若是待会儿那家伙再出手,折损了更多战力,这责任,你能负吗?”
斩灭兽的瞳孔骤然收缩,五柄长刀瞬间弹出半寸,发出慑人的嗡鸣。
它本想脱口而出 “我能负责”,可话到嘴边,却猛地注意到祖利兽脸上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那笑容中藏着几分算计,还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阴翳。
如果我真的答应下来,祖利兽会不会转头就把亚基利兽和幻影兽的死,全都推到我的头上?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斩灭兽的脑海,让它瞬间冷静下来。
没错,它的推测基于战场细节,逻辑严密,心中也有十足的把握。
但推测终究只是推测,没有亲眼见到那个隐藏敌人,就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战场之上,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若是换作其他同伴,哪怕是关系平平的数码兽,斩灭兽或许还会为了稳住军心,冒险应下这份责任。
可眼前的人是祖利兽,是心思深沉、最擅长借刀杀人的家伙而且和它的关系极差。
它太清楚祖利兽的底细了。
这家伙能坐稳丛林骑兵二把手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战力,也不是所谓智谋,而是和木偶兽的关系够近。
若是这次真的出了差错,祖利兽必然会在木偶兽面前颠倒黑白,甚至会把亚基利兽和幻影兽的死,也归咎于我的判断失误,说它没能及时预警,才让两位大将惨遭毒手。
以木偶兽那暴躁易怒、偏听偏信的性格,一旦听到祖利兽的 “美言”,必然会迁怒于自己。到时候,就算自己能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也难逃被清算的下场。
战事失利可以重来,小命可只有一次。
斩灭兽的理智压过了战意,它缓缓收回长刀,到了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我只是基于战场情况做出推测,最终的决策,还是由你这位主事者定夺。”
祖利兽听到这话,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算计虽然落了空,却又生出几分得意 —— 它就知道,斩灭兽再勇猛再厉害,也不敢在这种时候承担责任。
只要对方不敢应下,那最终的决策权力,就还在自己手里。
原本因为斩灭兽战力压制所带来的憋屈苦闷瞬间散去大半 ,只要能让斩灭兽服软就可以了,至于亚基利兽和幻影兽的死,它本来也不在乎!
“朽木兽,命令大家撤退!”
祖利兽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斩灭兽不愿担责,那它便绝不会拿丛林骑兵的家底去赌。亚基利兽和幻影兽的死已经是重创,若是再折损三角龙兽等战力,就算木偶兽不怪罪,它也无力再掌控这支队伍。
“是!”
朽木兽几乎是喜出望外,转身就往帐篷外冲,生怕祖利兽反悔。
那声带着颤音的回应,在寂静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撤退的命令如同风一般传遍战场。
三角龙兽接到指令时,还愣了一下,随即不甘地甩了甩长尾,顶着巨角退出了防线;
丛林骑兵的其他数码兽更是如蒙大赦,原本亢奋的情绪早已被亚基利兽和幻影兽的死讯浇灭,此刻听到撤退的命令,纷纷朝着营地的方向仓皇逃窜。
原鄂甲兽营地的数码兽们愣住了,看着节节败退的敌人,一时竟忘了追击。
戈格马兽站在防线缺口,大口喘着气,不敢相信这场看似必败的攻防战,竟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这场攻防战,最终以丛林骑兵的惨败落下了帷幕。
它们折损了两只完全体大将,声势大减,不得不狼狈撤退;而原鄂甲兽营地虽然守住了,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防线破碎,伤亡过半。
但无论是营地中幸存的数码兽,还是撤退的丛林骑兵,心里都清楚 ——
这只是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