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凌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只熟悉又陌生的数码兽身上，仔细打量着每一处细节，从触手的灵活度到眼神的反应速度，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出问题的征兆。
外星兽低头活动了一下触手。
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测试一件新衣服是否合身，又像是在确认那些陌生的神经信号是否真的能被自己的意识所掌控。
触手在空中画了几个圈，收拢，再展开，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和之前分子兽时有所差别，”它开口了，“不过也还好，能够适应。”
“那就好。”凌司轻轻呼出一口气。
外星兽的数据是他还是黑客时从别的组织那里偷来的，他这也是第一次将其用于改造手术，如果不是分子兽研究人员的身份，凌司可能更倾向于让其进化为一些擅长破坏的体型更大的数码兽。
当然，高级安杜路兽也是一个方向，但外星兽拒绝了，它觉得拿自己实验也是一种趣事。
“依钢铁军团所存储的数据，两次改造手术也就是极限了。”
凌司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沮丧，更多的是一种“在预期之内”的平静。
“接下来就是神圣计划的改良了。”
他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台拆解了一半的仿制神圣计划。
那些细密的电路和数据通路在光线下闪烁，像一座微缩的迷宫。凌司已经在这座迷宫里走了很久，有时候能找到出口，有时候会撞上死胡同，但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外星兽放下手中的触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厚厚的文件上。
它伸出触手，像翻书一样快速地翻阅着那些纸张，凌司的研究笔记、分子兽的实验数据、从钢铁军团缴获的技术档案，还有一些连凌司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零散资料。
翻着翻着，它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根触手从文件中抽出一张纸，举到凌司面前。
“你也研究过数码装甲？”
凌司看了一眼那张纸，点了点头。
“是的，曾研究过一段时间。”凌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当时觉得这东西很有潜力，但受限于技术和材料，没能深入下去。后来事情多了，就搁置了。”
“数码装甲我之前也研究过一段时间。”
外星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那种只有在找到知音时才会流露出的、抑制不住的雀跃。
它的触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勾勒某种看不见的轮廓。
“配合你的研究数据，我感觉可以制作一些仿制品。”
凌司的眉头微微一动。
“仿制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它有什么用吗？”
他之前使用数码装甲是配合神圣计划进化用的，本质上是徽章的替代品，但现在他已经可以研究仿制徽章，所以数码装甲的用处就不大了。
“数码装甲可以让数码兽装甲进化。”
外星兽放下触手，转过身，正对着凌司。
它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你不是说启示录兽可能掌握着退化的力量吗？”
凌司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了数码装甲，”外星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凌司的脑海，“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无视这种力量了。”
“你的意思是装甲进化不受退化的影响？”
“通过数码装甲进化而来的数码兽是装甲体，虽然没有尝试过，但应该能和启示录兽的退化之力进行对抗。”
“问题的关键在于装甲体的实力强度……”外星兽看向凌司，低声道：“这是一个难点，因为装甲体之间的强度差距很大，我们即便制作出仿制数码装甲，但使用后未必会如我们心意。”
凌司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下眼帘，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数码装甲，那个曾经被他搁置的研究课题，那个在他心中沉睡了很久的概念，此刻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火种，在他的意识中跳跃、燃烧、膨胀。
它对启示录兽的退化之力真的有效？装甲体数码兽能做到什么程度？这项实验需要多少时间？需要多少资源？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涌，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分子兽先开口了。
“也行，也算是一种应对方法。”分子兽从操作台后面探出头来，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认可的光芒。它看了看外星兽，又看了看凌司，嘴角微微上扬。
“阿司，我觉得这是一个方向。”
凌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从哪个数码装甲开始研究？”他问道，目光在桌面上的文件和笔记之间游移，“我们最熟悉的是知识数码装甲。”
“奇迹数码装甲如何？”
凌司抬起头，看着外星兽。
外星兽正盯着手中那份文件，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它的触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前方有一束光。
“如果想要扭转战局，”外星兽抬起头，与凌司对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可能需要一个奇迹，不是吗？”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凌司看着外星兽，看着分子兽，看着桌面上那些散落的文件和笔记，看着那台拆解了一半的神圣计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确实存在。
“奇迹装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品味。
“好啊。”
“那就从奇迹开始。”
凌司的声音回荡在工厂空旷的空间里，带着一种被点燃的温度。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分子兽，那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般的光芒。
“那分子兽，你来配合外星兽研究奇迹数码装甲的仿制。”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工作流程，然后继续说道：“为了节省时间，我还是继续手中神圣计划改良的研究。两边同时推进，不互相耽误。”
“也行，”分子兽点了点头，爪子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击，调出多年前的数码装甲研究档案，“那先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开始吧。”
凌司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工厂门口走去。
工厂的门被推开，外面的光线涌进来，刺得凌司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亮度，然后走出去，深深地抻了一个懒腰。
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肩膀的肌肉在拉伸中微微颤抖，像是一根被绷得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片刻。
他仰起头，让阳光落在脸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凌司先生——”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有人在跑。
凌司睁开眼睛，看到泉光子郎正朝他飞奔而来，脸上的表情很是慌张。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从慵懒的拉伸状态中瞬间切换到了紧绷的待命状态。
“怎么了？”
泉光子郎跑到其眼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是要把那个消息吐出来，但每一次都被急促的呼吸堵了回去。
凌司没有催。
他只是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
几秒钟后，光子郎终于抬起了头。
“重装狮子兽……美美……阿丈……以及巴鲁兽、哥玛兽…他们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凌司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询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但那随后赶来的甲虫兽却注意到，凌司垂在身侧的爪子，已经握成了拳头。
“就……就在刚才，”光子郎说道，“重装狮子兽大人之前在调查聚集地的失踪案吗？它把营地合并了，还找来了暗龙兽和我们帮忙，结果今天早上，有人发现重装狮子兽大人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美美和城户丈，以及巴鲁兽它们……”
“现在反抗军的负责人是谁？”
“是暗龙兽，我问了，它说它昨晚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这就是最大的异常了！
凌司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名字就是启示录兽，因为除了它凌司想象不到还有什么数码兽拥有这样的能力。
启示录兽已经开始行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
“让太一小队回来吧，我们现在需要整合战力了。”
看着光子郎和甲虫兽离开的背影，凌司转头看了看背后的工厂。
外星兽和分子兽听到这个消息后想要帮忙，但被凌司拒绝了，反抗军这边有他看着暂时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他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制作出可以反制启示录兽的手段。
“时间……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