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司。”
“凌司先生！”
石田大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惊喜，他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像是不想在凌司面前表现得太失态。
凌司向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从石田大和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数了数，缺了几个。
凌司的眉头微微皱起。
“太一他们呢？”
石田大和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盯着他的脸看，几乎不会察觉，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
“太一他们去试探启示录兽的能力去了。”
他的语气有些心虚，按道理他应该强制让八神太一留下了，可惜为了不影响队伍的士气他只能放任太一等人离开。
“有我们在这边准备支援，他们没事的。”石田大和解释道。
凌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目光落在大和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在确认大和没有在开玩笑。
“太危险了。”凌司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叫你们拖延时间吗？太一他们大概率也不是启示录兽的对手。”
“大概率”这三个字，是他给太一留的面子。在他的判断里，不是“大概率不是对手”，而是“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启示录兽是什么存在？
是超越了数码世界所有等级划分的异类，是从防火墙后面走出来的、连恒常性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怪物。
一旦它认真起来，太一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就去支援太一他们！”
光子郎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
“趁着他们刚离开不久，我们这就出发吧！”
他的逻辑很清晰，太一刚走不久，还在可追踪的范围内，现在出发，还能赶上。
凌司看着光子郎，看着那张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沉默了一秒。
“不。”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光子郎愣住了。
“我带人过去。”
凌司的声音没有商量，没有解释，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指挥官的笃定。
“你们还是留在这里等待支援。”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石田大和、光子郎、阿武。
“现在还不是和启示录兽决战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也听懂了，现在不是决战的时候，意味着凌司不是去打架的，意味着他有别的计划，意味着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太一在面对什么。
凌司转过身，面对紧随他而来的队伍。
“冰空领主兽。”
“在。”
“机械暴龙兽。”
“随时可以出发。”机械暴龙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台被重新启动的引擎，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的震颤。
“高级安杜路兽。”
“……”
高级安杜路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它虽然不是全盛状态，但已经足够了。
凌司转向石田大和。
“太一往哪个方向去了？”
光子郎上前一步利用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将太一离开的方向标记出来，凌司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龙仔兽。
“龙仔兽，你留下吧。”
龙仔兽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凌司已经转向了术士兽。
“你也留下，帮助大和他们处理我们带来的物资。”
石田大和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迷雾中，久久没有动。
“我又做错了吗……”
……
“八神太一，你们多次戏耍与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无限大炮！”
“还是这一招，看来情况和光子郎的记录差不多。”八神太一喃喃道。
战斗暴龙兽没有犹豫。勇气之盾展开，将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挡在了外面。
冲击波从盾面炸开，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在挡下无限大炮后，它带着太一和嘉儿，与启示录兽拉开距离。
“星光爆破！”
凤凰兽的声音从侧翼传来，那双火焰般的羽翼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朝着启示录兽的侧身轰去。
启示录兽不得不放弃继续追击，利用卡利斯兽的必杀技来抵挡。
太一的目光在战场上飞速扫过，战斗暴龙兽的防御，凤凰兽的牵制，启示录兽在被多方攻击时那短暂的、必须做出取舍的迟疑。
启示录兽的攻击力毋庸置疑，它的防御力近乎无敌，它的手段层出不穷，但它毕竟只有一个。它可以在同一时间做很多事，但不能在同一时间将所有事情都做好。
太一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让大家一同进攻的话……
“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不要回去了！”
这时启示录兽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低沉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尖锐的、带着某种仪式感宣告。
太一的心中猛地一沉。
那种感觉不是“我有危险”，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下一秒，他和战斗暴龙兽周围的黑暗，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普通的、只是“没有光”的黑暗，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黑暗。
它从虚空中渗出来，那些黑暗汇聚在一起，翻涌着，蠕动着，变成了如同泥流那样的浓稠之物。
“黑暗”逐渐扩散开来。
不是从一个中心向四周扩散，而是同时从无数个点向外渗透，像是墨水滴入清水，像是病毒侵入细胞，像是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一点一点地覆盖、篡改、吞噬。
它融入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太一感觉自己的视野在变暗，战斗暴龙兽金色的装甲在褪色，凤凰兽翅膀上的火焰在熄灭，素娜的头发、嘉儿的衣服、一切都在变暗，变灰，变成一种让人绝望的单色调。
随着启示录兽的力量灌入，那些黑暗像是在一瞬间被注入了生命。它们膨胀了起来，不再是缓慢蠕动的泥流，而是狂暴的、铺天盖地的、像是决堤洪水一样的潮水。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没有死角，没有空隙，没有任何可以逃生的方向。
太一想要让战斗暴龙兽升空，但天空已经被黑暗吞噬。
想要让战斗暴龙兽冲刺，但前方的路已经被黑暗封死。
想要让战斗暴龙兽后退，但身后的黑暗比任何方向都更加浓稠。
没有路。
“哈哈哈——太晚了！”
启示录兽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
“场地已经准备就绪了！”
“暗黑特区！”
无限的黑暗奔涌而来。
战斗暴龙兽将勇气之盾举到最大，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顽强地撑开一小片空间。
但那片空间正在被压缩，被侵蚀，一点一点地缩小，像是暴风雨中的一顶帐篷，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从黑暗中打出的攻击，不管是火焰还是雷电，不管是物理还是能量，都在触及黑暗的瞬间被吸收、被消解、被化为虚无。
即便是最擅长对付黑暗的神圣天女兽面对眼前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办法。
一切的一切，只要接触到那片黑暗，就会消失。
不是被挡下，不是被偏转，而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太一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不是体重减轻的那种“轻”，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
他在这时想起了美美，想起了城户丈，想起了那些失踪的数码兽，他们或许就是败于启示录兽的这一招之下。
“嘉儿……战斗暴龙兽……”
他的声音没有传出去，黑暗已经吞没了一切。
启示录兽站在黑暗的边缘，看着那片正在缓缓合拢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区域。
它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超越表情的、更接近于“本质”的东西。
满足。
“麻烦的家伙，终于解决了。”
那些被选召的孩子，那些一直在阻挠它、骚扰它、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的虫子，终于被清除了。
启示录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瘟疫破坏炮！”
那道流光来得毫无征兆，那个连究极体的必杀技都无法撼动的、由启示录兽最核心的力量构建的绝对领域，在被击中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是“轰”的巨响，而是“咔”的脆响，像是某个被绷得太紧的东西终于断了。
裂纹从击穿点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暗黑特区的表面。
然后，它碎了。
在那个碎裂的缺口被完全吞噬之前，一道冰蓝色的身影冲了进去，将太一等人从暗黑特区中带了出来。
启示录兽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怎么可能？”
它引以为傲的必杀技，它用最核心的力量构建的绝对领域，那个连究极体都无法撼动的暗黑特区，竟然被一个完全体数码兽击破了。
它能看出眼前这只机械暴龙兽与其他机械暴龙兽的不同，而它也更清楚这种不同是谁造成的。
启示录兽的目光从冰空领主兽身上移开，落在站在它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凌司！”
启示录兽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
“你这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凌司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被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身上，太一他们虽然没事，但数码兽们都退化为了幼年期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还是迟了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