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客人，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
第二天一早，凌司和颅骨兽所居住的房间门被猛地推开，一只汉堡兽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惶。
它的围裙歪到一边，帽子也不见了。
颅骨兽放下手中那杯还没喝完的温水，起身走到它面前，声音低沉而平稳：“发生了什么事？不要急，慢慢说。”
汉堡兽的嘴巴张合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想把所有的事情一口气倒出来，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来了一辆机车……暴走的机车……袭击了这里……有人……有人受伤了。”它的语序混乱，有些词甚至咬不清楚，但凌司和颅骨兽还是理解了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凌司从床上坐起来，“走，去看看情况。”
他一边系扣子一边招呼颅骨兽，颅骨兽听到后也是起身跟随。
汉堡兽转过身，几乎是弹射般地冲出了房门，跑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生怕他们没有跟上。
凌司朝它点了点头，它才又转过身，加快脚步在前面带路。
颅骨兽的目光穿过混乱的街道，落在那辆正在横冲直撞的摩托机车上。驾驶它的是一只汉堡兽。
其余的汉堡兽四散奔逃，有的躲进小屋，有的翻过篱笆，还有几只抱着同伴滚进了路边的沟渠。
木质的摊位被撞翻，刚出炉的汉堡滚了一地，番茄酱和黄芥末酱在泥土上画出凌乱的、刺目的线条。
“这只汉堡兽……和村庄有矛盾？”颅骨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它向前迈出一步，朝着那辆还在加速的机车走去。
摩托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引擎轰鸣，像是野兽的咆哮。
驾驶座上的汉堡兽似乎看到了走来的颅骨兽，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它猛地转动油门，车身剧烈一震，然后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直直地朝颅骨兽冲来。车轮在泥土上碾出两道深深的痕迹，碎石和尘土在身后高高扬起。
颅骨兽停下了脚步。
它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机车，看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心中感到一丝好笑。
这家伙，难道觉得凭一辆摩托车就能对付它了？
这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了然，在这个世界里，力量等级的差距从来不是靠勇气和决心就能弥补的。
而一只汉堡兽驾驶的摩托车，在它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就在车轮即将撞上它的那一瞬间，颅骨兽伸出手。
那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给对方留出足够多的反应时间。
但那只手稳稳地、不可阻挡地、像一堵突然从地面升起的墙壁一样，拦在了机车的前方。
手掌与车头相触的瞬间，没有巨响，没有爆炸，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冲击。机车就像是被时间凝固了一样，稳稳地停在了原地。后轮还在疯狂空转，扬起漫天尘土，但整个车身纹丝不动。
驾驶座上的汉堡兽被惯性猛地向前甩去摔在了地面上。
颅骨兽低下头，看着手中那辆还在试图前进的机车，又看了看驾驶座上空无一人的情况皱了皱眉。
这算什么？新的无人驾驶技术？
不过，它没有松手，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而那辆摩托车也无法摆脱它的控制。
那些躲起来的汉堡兽们发现摩托车被制止后，也慢慢探出头来。有的还在发抖，有的已经在低声啜泣，还有几只小心翼翼地朝这边靠近。
“看来这次事件的起因并不是汉堡兽而是这辆摩托车。”
“看起来确实如此，但这东西不是数码兽啊。”颅骨兽疑惑道：“我也见过音速兽，但这家伙确实不是数码兽。”
凌司走到摩托车旁，左手轻轻按在车身上。数据编辑开启，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芒。
光芒顺着车身蔓延，流过引擎、轮胎、把手，最后汇聚在驾驶座下方。
几秒后，摩托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不再是野兽的咆哮，后轮停止了空转，车身不再颤抖，那层狂暴的、失控的气场，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消散。
“这就是一个暴走的程序而已。”凌司收回手。
“暴走的程序？”颅骨兽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不同数码世界的起源不同。”凌司转过身，目光从摩托车上移开，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慢慢聚拢的汉堡兽身上，声音放低了一些，“有的是独立于人类世界的存在，有的是在人类影响下诞生的，也有的数码世界本身就是人类所设计出来的。”
“而这个数码世界，就是被人类设计出来的。”
“可以说，人类不仅是这个数码世界的起源，而且直到现在——”凌司的声音沉了下去，“数码世界也没有脱离人类世界的影响。”
他转头，目光落在那辆已经平静下来的摩托车上。
“这辆摩托车，可能只是某个程序员无意中弄出来的程序。但因为人类世界和这里的联系太过密切，所以对这里也造成了影响。”
不是攻击，不是阴谋，不是某只强大数码兽的入侵。
只是一个程序员，在某一天，不小心敲下了几行不该存在的代码，然后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去泡了杯咖啡。
他不知道的是，他泡咖啡的那几分钟里，一个数码世界经历了一场浩劫。一辆暴走的机车，在村庄里横冲直撞，撞翻了摊位，撞伤了汉堡兽。
颅骨兽沉默了很久。“……那个程序员知道吗？他做的一切，对这里造成了什么影响？”
凌司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辆摩托车，看着那些正在从躲藏处走出来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的汉堡兽们，看着这片被某个人类无意中伤害的土地。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也许，不知道更好。”
“这个世界诞生时间并不长，没有出现恒常性那种管理世界的存在，维护秩序建立在几只强大的数码兽身上，而这也就导致这个世界有非常多的漏洞。”
凌司感叹道：“肯定会有一些数码兽想要脱离人类的影响，所以在这样放任不管很容易演化成两个世界的战争，因为人类对于数码世界的影响太大了。”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不时出现的光柱，道：“那种东西其实就是人类制作出来的程序。”
“所以想要解决这个世界的问题就是让它脱离人类世界的掌控。”
“将联系断开我觉得更为妥善，还是那句话人类世界对于数码世界影响太大了，一个搞不好就会迎来大麻烦。”
“谢谢你们，救下我的同伴。”那只呼唤凌司和颅骨兽帮忙的汉堡兽跑到他们身边，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什么。”凌司摆摆手，目光落在这只气喘吁吁的汉堡兽身上。“你们也很好的招待了我们。”
“那个……”汉堡兽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感激变成了犹豫，手指在围裙上反复搓着。
“没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关系的。”凌司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那只汉堡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你们的聊天，我也听到了。”它的声音很小，“其实……已经有一些数码兽前往人类世界了。”
凌司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是指无意间穿越到人类世界是吧？这种情况很正常，两个世界联系紧密的时候——”
“不是的！”汉堡兽突然提高了声音，把凌司的话截断了。
它抬起头，那双小小的眼睛里有一种不该出现在汉堡兽脸上的东西——恐惧，不是那种被摩托车追赶时的恐惧，而是更深、更沉的、对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恐惧。“它们是主动去的。”
凌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被动前往人类世界和主动前往人类世界那可不是一个概念。
“之前有路过的数码兽说——”汉堡兽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十二神将在招兵。它们打算进攻人类世界，抢回进化之光。”
“能详细讲讲吗？”凌司的声音很低。
汉堡兽摇了摇头。“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但你们可以去山那边问一问那里的公公兽和婆婆兽，它们知道的比我多。”
它伸出手，向远方一指，指尖的方向是一片起伏的山丘。
凌司顺着那只颤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翻身骑上摩托车。
“颅骨兽。”
“在。”
“我们现在就走。”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