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司，你最近有些失控了。”
分子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凌司的脑海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凌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身旁战马兽的身体化作数据碎片，一片一片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
“我知道。”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最近的状态，“可能是因为事情比较多，有些烦躁。”
“大家怎么样？没有受到影响吧？”
“大家没有事。”分子兽的声音很平静，“真正有问题的是你。阿司，你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凌司叹了口气。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还在冒着烟的废墟上扫过，他的视线停了一下那个方向，刚才还站着小妖兽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趁乱离开了吗？
凌司收回目光，没有去寻找，也没有派人去追。正如分子兽所说，他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如果是以前的他，不会让战况发展到这种程度；如果是以前的他，不会在自己失控之后才意识到失控；如果是以前的他，不会让一只数码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如果”没有意义。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至少在最近这段时间不是。
阿尔法兽的身体正在改变着他的思考方式、行为习惯、甚至对“对错”的判断标准。
那些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他几乎察觉不到，等他察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和颅骨兽交待了一声后，凌司就返回了忌惮。
回到据点的第一件事，凌司就是进入迷途之家。
数码蛋场附近玩耍的数码兽们发现凌司的身影，立刻一脸兴奋地凑到他身边。有的扯他的衣角，有的跳起来想要够他的手，还有几只胆大的直接趴到了他的肩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
它们不知道凌司最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他此刻的疲惫，不知道他站在这里之前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它们只知道，这个好久不见的人回来了，它们想和他玩。
凌司弯下腰，伸手在一只小数码兽的头上轻轻拍了拍，那只小家伙立刻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但更多的数码兽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将他团团围住，有几只已经开始拽他的裤腿。
“好了好了，下次再陪你们玩。”
凌司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他的脚步已经开始往后退。数码兽们不依不饶，追着他跑了好几步，直到天鹅兽从远处赶来，张开那双宽大的翅膀，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挡在了凌司和数码兽们之间。
“让他去吧。”天鹅兽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还有事要做。”
数码兽们停下脚步，看着凌司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走远。有一只数码兽突然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下次一定要来哦”，其他的也跟着喊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一串串被风吹起的铃铛。
凌司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瞬。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朝着安置流光兽的方向走去。
“流光兽那具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凌司一边走一边问身旁的天鹅兽。
分子兽和外星兽离开迷途之家后，流光兽就交给了天鹅兽代为照顾。
“一直很稳定。”天鹅兽跟在他身后，步伐不急不缓。
最近他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那种“不对”不是身体的疲惫，不是精神的损耗，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从“自己”变成“别人”的侵蚀。
阿尔法兽的力量太强大了，强大到他的意识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影响、塑造、甚至替代。那些曾经让他犹豫的事情，现在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痛苦的选择，现在他可以面无表情地执行。
那不是成长，那是失去。
失去的是那些不够高效却让他更像一个“人”的东西。
凌司站在流光兽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额头上。
把阿尔法兽的身体还回去。
把那个属于“人”的自己，找回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
叹了口气，凌司默默收回了手，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将身体还回去的时候。
“阿司，牧野留姬他们来了。”
“我知道了。”凌司转头看向天鹅兽，“它就交给你照顾了，过几天我会再回来的。”
“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用担心，天鹅兽大人你知道我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我自然知道这点。”天鹅兽面带犹豫之色，“可，迷途之家好不容易重新组建并走到了现在，又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吗？”
“因为我们的敌人很难缠啊，你没发现小司都不知道我回到了这里吗？这也意味着凌司的部分在慢慢消失，迷途之家的管理者是凌司可不是什么阿尔法兽啊。”
天鹅兽一脸郑重的说道：“小妖兽，你一定要保护好小司，无论发生什么。”
“我知道，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小妖兽点点头。
“留姬、建良、启人，你们怎么突然来到我这边。”
“凌司先生……其实我们想跟你商量一下十二神将的事情……”
……
“我记得涩果子曾说过，不久的将来数码兽将降临人类世界取代人类。”李镇宇看向山木满雄低声说道：“但是我们都认为即便科技在进步，数码兽也是不可能实体化的。”
“当初你们制造的人工智能因为过度膨胀才会导致现在的状况，确实出乎我们的预料。”
“那到底是什么力量呢？”
“听说数码兽有自己的神了……”
“你说数码兽的神？”
“他们是这样称呼的。”
“神？如果说数码兽只是电脑网络上的应用程式，只能存在于程序里的，是什么力量让它们出现在现实世界呢？”
“是它们口中所谓的神吗？”
“不知道。”
“我并不怪你们年轻无知制作出这种怪物。”
看着画面中的数码兽在城市中肆虐的场景，李镇宇问道：“那你想要我们干什么？”
“我想让你们去破坏这些威胁到现实世界的这些疑似生命体，你们曾经与它们为伍，所以你们所持的理论是解决事情的关键。”山木满雄沉声道：“就让当初制造它们的人亲手毁灭他们，我想这是它们的心愿吧。”
“凌司先生，什么是十二神将，它们说我们妨碍了它们，难道说我们才是错的一方？”李建良大声质问道。
“或许在你们看来数码兽只是电脑程序，但实际上它们是异世界的生物，你们所认为的电脑程序只是这个世界的表现形式而已。”
“所以作为异世界生命，它们有着自己的文明有着自己的神很正常。你要明确一点——”
凌司看着李建良的眼睛，沉声道：“人类从来不是创造它们的神明，只是帮助它们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参与者而已。”
“所以它们口中的神明是它们的神明与我们无关，它们所认为的对错也与我们无关，只要你自己认为没错那就好了，因为它们的理念与我们不同。”
三个驯兽师懵懂的点了点头，在这样的年纪他们还无法理解凌司话语中的深意，不过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错。
“你们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毕竟你们每天都在和数码兽接触。怕就怕在其他人对数码兽产生了错误的认知……”
凌司叹了一口气，“认为自己是数码兽的创造者从而认为自己可以毁灭它们，别开玩笑了，那可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文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