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因为小丑皇不喜欢过于发达的科技，所以城堡四周仅用火把以及一些老旧的油灯来照明，而这些火把显然无法照耀城堡的四周。
负责值夜的邪龙兽站在城墙上方，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一片被风掀动的叶片，捕捉到了什么轻微的声响。
它的目光向下方扫去，视线穿过火光与暗影交织的边界，来回搜寻了几遍。
墙根下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只有风偶尔卷起几片落叶。
“是风声吗？”
它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多动静，便重新闭上了眼睛，化为一尊沉默的雕塑，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警觉从未发生过。
城墙下的角落，发现邪龙兽再度陷入沉睡，妖女兽掀起了地上秘密通道的入口。
确认周围不会有人听到它们的动静后，碧龙兽长叹了一口气。
凌司走在通道中，打量着两侧斑驳的石壁，忽然低声问了一句：“我记得小丑皇以前是住在一座非常浮夸的建筑里，为什么现在是在城堡里？而且我没记错的话，这和木偶兽城堡好像一模一样吧？”
妖女兽走在前面，侧过身回道：“从我了解的小丑皇来看，这不是它自己的选择。”
它顿了顿，“我猜这条时间线上复活的黑暗四天王，大概率不是和世界一起诞生的，它们属于后来者。”
“这话是什么意思？”碧龙兽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妖女兽看了凌司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些信息是否适合在这个场合展开。
凌司说道，“我们一开始以为，千年兽改变时间线之后，恶魔兽和黑暗四天王是依序诞生、成为这条时间线锚点的存在。但根据我和分子兽后来的调查，黑暗四天王其实是最近才出现的。”
“还是没太明白。”碧龙兽皱起眉头，看向凌司，“小司，你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简单来说，”凌司放慢脚步，“就像我们一样，黑暗四天王也是被突然投放到这个世界的。只不过千年兽替它们‘补全’了时间，让所有人都以为它们一直在这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清晰的比喻，“打个比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关于黑暗四天王的记忆，知道它们昨天做了什么、前天去了哪里。但实际上，它们今天才出现。”
碧龙兽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消化那段话里的信息。“所以……那些记忆都是假的？”
“也不完全是假的。”凌司说，“它们和这个世界原本的时间线是吻合的，只是不完全。比如木偶兽和小丑皇的城堡风格这么相似，明显是千年兽在设定时偷了懒，它觉得这种细节不影响大局，就没花心思去区分。”
妖女兽点了点头，接话道：“正常来说，小丑皇不会选择这样的城堡作为自己的‘家’，这不符合它的行为模式。但千年兽是这么设定的，它也就只能接受了。”
碧龙兽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把那几层意思理出了头绪。“……所以现在我们遇到的这些黑暗四天王，其实都是千年兽造的‘复制品’？”
“不是复制品。”凌司说，“是‘按照设定运行的’存在。它们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选择，但它们所拥有的选择，是在一个被提前划定好的过去上做出的。”
“小丑皇在我们看来是统治这里多年，理论上应该按照自己的风格建设领地，实际上它来到这里的时间很短，只能接受这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的所有经历，包括这个完全不符合它个人风格的城堡。”
“那它们的实力会受到影响吗？”蘑菇兽轻声问道。
“失去了时间的沉淀，战斗经验上应该也会有所欠缺。不过具体的影响有多大，我们现在还无法准确估量。”
他顿了一下，“但从这个角度去想，我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无限龙兽一直没有现身。”
他看向前方的通道，“相比于噩梦军团、丛林骑兵和深海黑暗军团那种相对简单的架构，钢铁帝国军团的体系要复杂得多。我想，无限龙兽现在多半还在‘继承’千年兽交给它的那些记忆——指挥调度、资源分配、各部队以及各种数码兽的职责范围……等它把这些全部理顺，才会真正出现在战场上。”
城堡内，巡逻小队正沿着走廊缓步前行，这时队伍中的一只灾厄兽忽然停下脚步，身后那只迷迷糊糊的灾厄兽没注意前方的情况，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走路看路不知道吗？”
“谁让你突然停下的！”
眼见两只灾厄兽就要吵起来，走在前面的巡逻小队队长幻影兽猛地转身，抬手在两只灾厄兽后脑勺上各扇了一巴掌，力道十足，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都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巡逻期间还敢大喊大叫！”它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正要继续带队前行，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幻影兽停下脚步，握着镰刀的手微微调整了角度，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出现在走廊的拐角处。为首的是妖女兽，步伐不紧不慢，神色冷淡，身后跟着几只恶魔兽，沉默地跟在它后方。
幻影兽连忙上前几步，微微低头行礼。但妖女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脚步完全没有放慢，径直从它面前走过，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它存在。
倒是跟在后面的两只恶魔兽路过时，目光在它身上多停了一瞬，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打量意味。
幻影兽愣了一下，随即它快走两步，追上妖女兽拦在对方身前，陪着笑开口说道：“妖女兽大人，这是要往哪里去？”
妖女兽斜斜地瞥了它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我去哪里，需要向你交待吗？”
幻影兽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声音软了几分：“那倒不用。只是小丑皇大王那边吩咐过，夜里……”
“我在完成小丑皇大王交待的任务。”妖女兽淡淡地打断它，“这个解释，幻影兽大人满意吗？”
幻影兽握着镰刀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但脸上依然维持着那副被训后依然陪着笑的表情。
它知道虽然同为完全体，但妖女兽的地位在噩梦军团中并非它一个巡逻队长可以相比的，于是轻轻笑了两声，像是没有听出那话里的讥讽，语气放得更低：“哪里哪里……妖女兽大人要做的事，自然不必跟我解释。我也只是按规矩多问一句，尽自己的本分。”
“废话就不用再说了。”妖女兽目光落在幻影兽身上，“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当然。”幻影兽连忙侧身让开道路，目送妖女兽一行人从它面前经过，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中，幻影兽才缓缓直起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换上一副不加掩饰的冷意。
“什么东西。”它低声骂了一句，“若不是会讨小丑皇大王的欢心，同为完全体，凭什么爬到那个位置。”
一旁的灾厄兽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您不觉得这支队伍有点奇怪吗？”
幻影兽皱了皱眉：“哪里奇怪？”灾厄兽的目光追向妖女兽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犹疑：“我记得妖女兽大人很少亲自带队执行任务，而且这次怎么还带上了恶魔兽？”
幻影兽沉默了片刻。它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妖女兽向来独来独往，即便需要随从，也多半是邪龙兽，而不是恶魔兽这种有专人管理的数码兽。可当它想到那些恶魔兽背后站着的“吸血魔兽”时，脸上的表情便微微变了。
“别多事。”幻影兽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不管是妖女兽还是吸血魔兽，都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它重新扛起镰刀，朝走廊前方示意了一下，“继续巡逻。”
灾厄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快步跟上了队伍。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