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联络员提供的信息,凌司穿过空旷的走廊,来到了教学楼三楼的音乐教室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缝隙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悠扬的钢琴声正从门内流淌而出,旋律优雅而流畅。
凌司没有立刻推门,而是站在门外静静听了一会儿。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勾勒起这位联络员的模样,能将钢琴弹得如此动听的人,多半该是一位举止优雅、气质从容的贵族吧?
穿着考究的礼服,坐姿端正,手指修长而灵巧,眉宇间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淡泊。
想到这里,凌司轻轻推开了门。
钢琴声戛然而止。
凌司抬眼望去,视野里的画面让他表情微微一僵。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琴凳上,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旧的人字拖,脚趾还不自觉地跟着刚才的旋律轻轻打着拍子。
他回过头来看了凌司一眼,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你就是凌司?”他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顺手把香烟塞回了口袋中。
凌司沉默了一秒。
“……是。”
他收回刚才的所有想象。
“荒骨学院如今的情况,你应该也或多或少了解了。”男人把香烟从嘴里抽出来,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如果你想退出,我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现在这个烂摊子,你想离开也是情有可原,我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如果你打定主意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凌司脸上。
“那么你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凌司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开口:“能不能解释一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点了点头,换了个更端正的坐姿,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我叫杨路易,是荒骨学院执行部的负责人。执行部是做什么的,简单来说,学院明面上不方便处理的事情,都由我们来办。暗处的谈判、抹不干净的手尾、不能走正规渠道的‘沟通’,统统归执行部管。”
他停顿了一拍,目光里多了几分坦然。
“所以说得直白一点,我是荒骨学院的死忠派。学院在,我就在。学院倒了,我也没什么好下场。你如果要跟我合作,首先得清楚这一点。”
“仅有一次的阵营选择吗?”
“对。”杨路易干脆地点了点头,“而且我提前告诉你,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执行部的。即便你只是刚刚加入,只要沾了这个身份,在对手眼里你就是他们必须拔掉的钉子。”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坦诚:“还有一件事,我丑话说在前头。荒骨学院这些年私下里做了不少事情……跟‘正义’和‘善良’这四个字,基本上沾不上边。要是你心里还揣着什么维护正义、惩恶扬善的念头,那我劝你趁早放弃。”
他退回去,重新靠上椅背,双手一摊。
“我不是在吓唬你,也不是在劝退你。只是实话实说,无论是荒骨学院,还是站在学院对面的那些人,没有谁是干净的。选哪边,都不代表你站在‘对’的那一边。”
他说完便安静下来,等着凌司的回应。
“我如果两边都不选呢?”凌司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
杨路易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缓缓开口:“不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开荒骨学院那些人也不会为难一个学生。”
“说白了,荒骨学院和那些人斗来斗去,争到头不就是个‘利’字?谁赢了,谁就能吞下对方倒下来之后流出来的那一大块肥肉。你如果不参加,那这些东西自然也跟你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反过来也一样。你得不到任何好处,也别指望有人会在关键时候拉你一把。中立这种东西,在乱局里就是一张白纸,谁也得罪不了,可谁也靠不上。”
杨路易说完,扫了凌司一眼:“不过你嘛……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会安安分分坐在旁边看戏的人,如果你是这样的人那也不必回来,也不会来这里见我了。”
“不知道,我一个学生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开学之后,新生里头肯定混进来不少卧底。治安局那边新搞的学校,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具体叫什么名字,但它一定会往荒骨学院里安排人手,明里暗里的都有。”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一是把这些内奸找出来,然后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低了一度,目光直视凌司:“二是在必要的时候,主动出手,直接抹杀目标。”
凌司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抹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重量。
“对。”杨路易干脆地应了一声,“目前执行部手里的任务堆积如山,我们这些人根本忙不过来,所以必须借助你们的力量来分摊。不过你放心收尸这种善后工作会有人专门处理,学院那边的惩罚也到不了你头上。”
凌司听完,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这真的是学校吗?鼓励学生之间互相杀戮?”
“凡事只要和利益挂钩,就别指望它还能保持纯洁。”杨路易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既然你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该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他看向凌司的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审视:“而且……我从宏力那里看过你的任务完成记录。你应该杀了不少人吧?怎么,是因为杀同龄人让你产生了心理负担?”
“只是幽默一下而已。”凌司讪笑了一声,摊了摊手,“我总觉得在教室里正儿八经地讨论杀学生什么的,氛围实在太过古怪了。”
杨路易沉默了一瞬,随即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带着点疲惫地嘟囔道:“最近任务太多,我这点幽默细胞怕是早就死光了。抱歉,一时没察觉到你那是在打趣。”
“没什么,我说这话也有些不合时宜。”凌司摆了摆手。
“既然这样……”
杨路易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凌司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长相斯文,嘴角带着一丝和善的笑容,看上去毫无攻击性。
“他是外事组的成员,我们已经确认他叛变了。开学之前把他处理掉。这样一来,我这边也就能放心了。”
“哪天开学?”
“七天后,不过你最好提前一两天,等到学生返校你就不好下手了。”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