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段时间,走廊的尽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奥加兽单手抓着安塞的脑袋,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个遍体鳞伤、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家伙拖到了凌司和杜宾犬兽的面前。
“这家伙…… 还活着吧?” 凌司蹲下身,打量了一下已经没有人形的安塞,有些不确定地低声问道。
“活着呢!”
奥加兽咧嘴一笑,说话间,他毫无征兆地举起手中的骨棍棒,猛地砸在了安塞的左腿上。
“啊!!!”
骨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安塞如同触电的鱼一般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然后脑袋一歪,再度昏死了过去。
“看,还能叫呢。” 奥加兽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骨棍棒扛在肩上,一脸得意的看着凌司。
看着安塞惨叫一声再度陷入昏迷,凌司的嘴角抽了抽,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好了,好了,我知道他还活着,不用试验了。”凌司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说道,“你再这么试下去,他就算活着也快被你玩死了。”
待到安塞悠悠醒来看到眼前三人,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惨叫并想要后退,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
“可以聊聊吗?安塞先生。”
凌司蹲在安塞面前,语气平静地问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安塞沉默了一会儿,肿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片刻,他悠悠地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你想知道什么?”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一般。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司直截了当地问道,“这座庄园,还有那些稻草人、那些畸形化的仆人 ——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讲……安塞苦笑了一下,是为了对抗畸形病,为了活命,我们不得不做出了一些选择而已。”
凌司和杜宾犬兽对视一眼,心想我们想听的难道是这个,于是追问道:
“可以详细讲讲吗?什么样的选择?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安塞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凌司,反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我战败成为了你的俘虏,但能否将你们的目的告诉我?” 安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这也算是…… 让我死个明白。”
凌司挠了挠头,心中快速地盘算着。如果直接告知对方自己只是误入此地,对方肯定不会相信。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解释道:“我们其实对那座山脉古堡感兴趣,想去那里看看。”
“你们是冲着德洛斯来的!”
安塞听到凌司提到古堡,那只肿胀的眼睛中瞬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声音也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但因为身上的伤势太重,刚动了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平复了一下呼吸。
“…… 也对。” 安塞喘了几口粗气,渐渐冷静下来,他看着凌司,又看了看旁边的奥加兽,喃喃道,“以你们的实力…… 确实可以和德洛斯对抗。”
看到奥加兽似乎有些不耐烦,安塞开始讲述庄园内的过往。
“一切都要从我的管家德肖恩进入这个庄园开始。”
“德肖恩?”
“是的,他是我妻子的幼年好友,家园因为被畸形病占据,落难来投奔我的妻子,我心生可怜便收留了他。”
凌司和杜宾犬兽对视了一眼,他总感觉安塞接下来要讲述一个有关绿帽子的故事。
“他人很好也很有能力,很快就受到了庄园内仆人的青睐,不过一开始我的两个孩子并不喜欢他,认为他和我的妻子他们的母亲走的太近,担心他会威胁到这个家庭。”
“你对此是怎么想的?安塞先生。”
“德肖恩是个好人,我明白他是不会干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事,而且我的妻子很爱我,她也不会背叛家庭。”安塞苦笑一声,“再者说,经历了家园沦陷的德肖恩已经不是罗希记忆中的那个他了,她不会爱上改变后的德肖恩。我将这些告知艾玛和亚伯后,他们也收起了对德肖恩的成见,开始信任他。”
“正如我刚才所说德肖恩并未破坏我的家庭,但他的到来却也间接改变我的家庭。”
安塞抬头望向房顶,面露回忆之色。
“每过一段时间,德肖恩就会出门采购物资,那一次正如往常一样,但等他回来时遇到了畸形病者。”
安塞看了一眼凌司,剑凌司面露疑惑,便解释道:“畸形病者是信仰【畸形】能够拯救一切的组织,在很多不知情的人看来,畸形病者都是些疯狂的家伙,但经历了故乡的事情,德肖恩明白,畸形病者只要出现,那就意味着畸形病也会出现。畸形病者是追随者畸形而来的。
德肖恩对此心生警觉,他知道畸形病的可怕,于是在和我商议后,决定打探一下畸形病的情报。”
“商议?你那天和德肖恩在一起?”
安塞点点头,“是的,因为在这之前,古堡内的德洛斯就发布了一些奇怪的诏令,为了打探情报,我隐秘跟随德肖恩前往城镇,庄园内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原本我没想到能打探出什么情报,因为我只是一个粗鄙的农夫,但德肖恩那家伙十分厉害,竟然真的从畸形病者那里打探出一些情报。
最关键的是,那些情报已经与这片区域的领主德洛斯有关系。
准确来说,这片区域中第一个感染畸形病的人就来自德洛斯的古堡,想想也是和‘外界’联系最密切接触最多的就是他们一家,所以能感染畸形病也是不足为奇。”
“畸形病者和德洛斯有什么关系?”凌司问道。
“德洛斯那家伙为了活命,想要知晓更多有关畸形病的资料,于是他找来了畸形病者,借助着合作偷偷研究如何破解畸形病。
这个研究需要大量活体病患,所以他放任那些畸形病者在这片区域内活动,要知道每个畸形病者都是感染了畸形病的人,虽然他们的外表没有畸形化的症状,但他们都是潜在的传染源,这个举动导致畸形病开始爆发。”
“其他人看到畸形病者活动就没有生起戒心吗?”
“畸形病者之所以信仰畸形病,认为畸形病可以拯救一切,就是因为他们免疫畸形病,所以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畸形病者只是信仰畸形病的普通人,没有人会认为他们感染了畸形病,以为那样的话不就认同了畸形病真的可以拯救一切吗?”
“但当畸形病在眼前发生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追随畸形病者,信仰畸形病可以拯救一切了对吗?”
“是的,这就是畸形病者的目的。”安塞轻叹一声,“据德肖恩所说,一些人是可以免疫畸形病的,他也是因此而获救,但在经历了畸形病之后,大多数人会接受畸形病者人的理念,认为自己是被神明所眷顾,只有少部分理智的人如德肖恩一样才会明白,只是因为自身体质特殊才能幸存下来。
虽然打听到了情报,但还是走漏了风声,德肖恩因此被德洛斯暗杀,不过那些家伙不知道我来到了城镇,在杀死德肖恩后就离开了。
庄园内的大家因为德肖恩的死亡而心情低落,那时只有我知道畸形病即将在这里扩散,为了活命,为了保护家庭,我开始私下研究德肖恩的尸体,试图能复刻他的神奇体质,奈何我的学识有限,即便有德肖恩留下的研究日记,也没有什么成果。
在这个时间内,畸形病开始扩散,而德洛斯在这时站了出来,声称自己找到了净化畸形病的方法。”
“净化畸形病?”
安塞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那只是一个说辞而已,他这个说法只是为了让感染急性病的人能主动进入他的古堡,在此之前他就颁布了很多类似的诏令,目的都是一样的。
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们或许是因为和畸形病者的合作,他们真的研究出来了某些东西,【净化】竟然真的对畸形病有用。”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对吧,如果真的是那样,你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凌司低声说道。
“是的,因为我对于畸形病也有了一段时间的研究,所以我从那些接受净化回来的农仆身上发现了,他们的身体确实没有因为出现畸形的症状,但内心或者想法已经发生改变,只要是熟悉的人就能发现,回来的那个人身上的改变。
因此这里出现了很多不愿意接受【净化】的人,这些人被称为【污秽之人】。接受了净化的人认为污秽之人不该存在,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农田内的那些稻草人,那些就是污秽之人被抓到的下场。”
“稻草人,那些不是你的布置?”
“……其实也算。”安塞沉声道:“我知道我们没有能力去对抗德洛斯,为了研究,我默许了德洛斯的安排,以此来拖延时间。”
“从你们现在状态来看,是成功了?”
安塞苦笑一声,“成功?直到全家都被畸形病感染我都没有弄清楚德肖恩那特殊体制的原因,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用一种诅咒来压制畸形病而已,从一种诅咒跳到了另一种诅咒,这肯定不是成功。”
诅咒?你从哪里接触到的诅咒?”凌司好奇的问道。
“畸形病大肆蔓延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一些外来者也进入这里,关于诅咒的只是我是从一个外来者身上找到的,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事实上,实行诅咒后,我和家人就隐藏了起来,在私下里想办法报复让畸形病扩散的德洛斯。”
“这么说来……这个庄园现在不是你掌管了?”
“是的,庄园内的仆人大多数都接受了德洛斯的净化,其中不乏死忠于德洛斯的家伙。”
“死忠?”
“对的,比较突出的就是庄园的园丁海伍德,如果你想要对付德洛斯,他第一个就会站出来阻拦你们。”
奥加兽问道:“园丁?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啊!他在哪?”
“在花园,那是他的区域,不过他厉不厉害我也不清楚,担心被德洛斯发现,我们一家人之后就没有在和他们接触过。”
“那你这时候为什么突然蹦出来,单纯为了清理我们?”
“……其实是我的家人丢了。”安塞垂下了头,“诅咒只是压抑住了畸形病,但在德洛斯的要求下我们一家人接受了净化,所以……”
“也就是说,你的家人跑了,你来寻找,然后撞到了我们这些外来者,认为是我们干的。”
“事情,确实与外来者有关,这我没有必要撒谎,就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打扰了我们的安眠,将我们唤醒,不然他们也不会失控。”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凌司耸耸肩,没有兴致反驳安塞,他能看出接受了诅咒后,安塞虽然条理清晰,但也说不上是正常人了,争辩很显然没有意义。
“既然你刚才提到了园丁,那么他身上一定有一些特殊之处了?不然怎么站出来阻拦我们。”
安塞点点头,“事实上海伍德接受了两次净化,他在净化后得到了特殊的力量,这也是他忠心于德洛斯的关键。”
“小司,我们接下来就去干掉他吧,看看接受了两次净化后这家伙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奥加兽跃跃欲试。
“也行,就去花园看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