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裂纹出现在灵脉边缘的瞬间，林渊就知道自己低估了十四片碎片的力量。
那道裂纹细如发丝，从灵脉壁面的左侧起始，向右延伸了约莫半寸，沿途没有分支，只是一条孤零零的线。但就在那道裂纹出现的同一时刻，第二道裂纹从灵脉壁面的右侧出现了。第三道从上方，第四道从下方。四道裂纹在灵脉壁面上同时蔓延，速度不快，但不可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正在被十四片碎片的力量从内向外持续撑开，三力本源网络在灵脉中剧烈运转，试图稳住壁面，但十四片碎片的力量从十四个方向同时挤压着网络，让整个系统的运转效率骤降。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四道变成八道，从八道变成十六道。每多一道裂纹，灵脉的运转效率就下降一层。
光柱外。
孙不二第一个感知到不对。他站在光柱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的凹槽中。杖尖的光芒原本稳定而持续，但此刻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频率持续闪烁，亮度忽高忽低，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传递着某种信号。他低头看了一眼旧杖，又抬头看了一眼光柱，说了一句：“杖在闪。”
陈远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旧杖拄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旧杖，杖尖的光芒也在以同样的频率持续闪烁着，忽高忽低，忽明忽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里面撑不住了。”
孙不二说：“你怎么知道？”
陈远说：“杖在闪。两根杖同时在闪。说明光柱里面的压强在变。压强在变，说明他在里面撑不住。”
孙不二说：“那怎么办？”
陈远说：“不知道。”
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陈远说：“不算手艺。算等。”
谢承渊站在光柱左侧，暗灰色旧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剑脊上的旧纹原本稳定而持续，但此刻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频率持续闪烁，亮度忽高忽低。他低头看了一眼旧剑，剑脊上的旧纹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持续变化着。他把手掌贴上去，感觉到光柱内部的压强正在以持续的方式攀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更沉、更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在扛。”
周幼薇站在陈远右侧，把陶罐从地上拿起来抱在怀里，蹲下来把石杵拿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陶罐，陶罐内部的药粉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变化着颜色，从之前的暗灰色变成了一种更亮的色调。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药粉在变。”孙不二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变什么？”周幼薇说：“变亮。光柱里面的力量在变。药粉跟着变。”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幼薇说：“算。”
光柱内部，传承核心最深处。
林渊站在石台前，双手握着太虚剑的剑柄，剑尖没入石台正中央的凹槽中。十四片碎片的全部力量从十四个方向持续灌入他的灵脉。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十六道变成三十二道。三十二道裂纹在灵脉壁面上同时蔓延，像是整条灵脉正在被十四片碎片的力量从内向外持续撕开。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然后是小臂，然后是肩膀。灵脉中的三力本源网络在持续承受中逐段变暗，从持续全亮逐步回落到脉动式呼吸亮光，又从脉动式呼吸亮光回落到稳定亮光。太虚剑的剑脊从剑格到剑尖全部燃成暗金色，光芒的亮度比之前所有的亮光都更高，但剑身在持续承受中开始出现细密的震颤，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传递着灵脉的状态。
他咬住牙关。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三十二道变成六十四道。六十四道裂纹在灵脉壁面上同时蔓延，像是整条灵脉正在被十四片碎片的力量从内向外持续撕开。他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右手还能勉强握住剑柄。三力本源网络在灵脉中持续运转，但运转的效率已经降到了正常状态的三成。灵脉壁面上的裂纹还在持续蔓延，从六十四道变成一百二十八道。
然后，一道声音从石台正后方传了过来。
“撑住。”
林渊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云未曦的声音。她站在石台正后方那道光幕前，双臂张开，掌心朝外，整个人贴在那道光幕上。光幕内部的暗金色光芒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持续涌出，沿着她的双臂向她的灵脉中持续灌入。她在用自己的灵脉持续承接光幕内部溢出的力量，为林渊争取时间。她的面容在暗金色光芒中持续苍白，额角有汗，双臂在持续承受中微微发抖，但她的站姿依然端正。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清晰：“最后一道激活需要激活的人站在石台前面。但激活的人撑不住的时候，旁边的人可以帮他分担。太虚仙帝没告诉你这一点。我告诉你。”
林渊咬住牙关，感觉到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一百二十八道变成了两百五十六道。两百五十六道裂纹在灵脉壁面上同时蔓延，像是整条灵脉正在被十四片碎片的力量从内向外持续撕开。但云未曦的分担正在以某种方式持续延缓着裂纹的蔓延速度。灵脉壁面上的裂纹还在扩展，但扩展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将近三成。他站在石台前，双手握着太虚剑的剑柄，剑尖没入石台正中央的凹槽中。十四片碎片的全部力量从十四个方向持续灌入他的灵脉。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正在持续失去知觉，手指从指尖开始变麻，然后是指节，然后是掌心。
云未曦的声音从石台正后方持续传来：“撑住。快好了。”
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两百五十六道变成三百一十二道。三百一十二道裂纹在灵脉壁面上同时蔓延。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三力本源网络在灵脉中持续运转，运转的效率已经降到了正常状态的两成。灵脉壁面上的裂纹还在持续蔓延，从三百一十二道变成三百六十八道。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石台在视野中持续变得模糊，暗金色的光芒在视野中持续变得模糊。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持续失去意识。
然后，一道声音从光柱外面传了进来。
“林渊！”
那是孙不二的声音。从光柱外面持续传进来，隔着光柱的壁面，声音被滤过之后变得持续模糊，但他听清了。孙不二的声音持续传进来，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喊着他：“你出来的时候杖尖还亮着，我就知道你活着！杖尖灭了，我就进去找你！现在杖尖还在闪！你还没灭！撑住！”
林渊站在石台前，双手握着太虚剑的剑柄，感觉到孙不二的声音持续传入耳中。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三百六十八道变成四百二十四道。四百二十四道裂纹在灵脉壁面上同时蔓延。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左臂还能勉强维持着握剑的姿势。三力本源网络在灵脉中持续运转，运转的效率已经降到了正常状态的一成。灵脉壁面上的裂纹还在持续蔓延。
云未曦的声音从石台正后方持续传来：“最后一下。撑住。”
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四百二十四道变成四百八十道。四百八十道裂纹在灵脉壁面上同时蔓延。他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正在被十四片碎片的力量从内向外持续撕开，像是整条灵脉正在被持续撕成碎片。他的视野持续模糊，石台在视野中持续变得模糊，暗金色的光芒在视野中持续变得模糊。他感觉到自己正在持续失去意识。但孙不二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杖尖还在闪。杖尖还没灭。
他握紧了太虚剑的剑柄。
然后，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四百八十道变成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