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合拢的瞬间，孙不二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想退，是脚下那片流动的光芒地面在他后退之前先动了一下，像是一张被扯了一角的旧布，把他整个人往光柱的方向带了一寸。他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光芒地面的流动方向变了，之前是从外向内缓缓汇入光柱，现在是从光柱向外持续翻涌，波纹的间隔越来越短，频率越来越快。他抬头看了一眼光柱，光柱表面的旧痕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持续亮着，亮度忽高忽低，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传递着某种信号。
“光柱在抖。”孙不二说。
陈远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旧杖拄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旧杖，杖尖的光芒正在以和光柱相同的频率持续闪烁，忽高忽低，忽明忽暗。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里面撑不住了。”
孙不二说：“你怎么知道？”
陈远说：“杖在闪。和光柱闪的频率一样。光柱在变，说明他在里面撑不住。”
孙不二说：“那怎么办？”
陈远说：“不知道。”
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陈远说：“不算手艺。算等。”
谢承渊站在光柱左侧，暗灰色旧剑插在面前的光芒地面上。剑脊上的旧纹原本稳定而持续，但此刻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频率持续闪烁，亮度忽高忽低。他把手掌贴上去，感觉到光柱内部的压强正在以持续的方式攀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更沉、更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在扛。”
周幼薇站在陈远右侧，把陶罐从地上拿起来抱在怀里，蹲下来把石杵拿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陶罐，陶罐内部的药粉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变化着颜色，从之前的深灰色变成了一种更亮的色调。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药粉在变。”孙不二回头看了她一眼，说：“变什么？”周幼薇说：“变亮。光柱里面的力量在变。药粉跟着变。”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幼薇说：“算。”
光柱内部的压强还在持续攀升。孙不二站在光柱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的凹槽中。杖尖的光芒在光柱内部压强持续攀升之后开始以比之前更快的频率持续闪烁，但他没有松开手。他站得很稳，两只手握着旧杖的杖身，杖尖的光芒在持续闪烁中保持着稳定的指向。陈远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旧杖拄在地上，杖尖的光芒和孙不二的旧杖以相同的频率持续闪烁。两人双杖共鸣，方位锚点从两个方向同时向光柱内部输送。
孙不二握着旧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头在抖。他又看了一眼旧杖，杖尖的光芒闪烁的频率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他抬起头来，对陈远说：“杖尖闪得比刚才快了。”
陈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旧杖，杖尖的光芒也在以同样的频率持续闪烁。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里面撑不住了。”
孙不二说：“你刚才说过了。”
陈远说：“刚才和现在不一样。刚才杖尖闪得慢。现在快了一倍。”
孙不二说：“那怎么办？”
陈远说：“不知道。”
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陈远说：“不算手艺。算等。”
孙不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旧杖从地面的凹槽中拔起来握在手中，转身面朝光柱，深吸了一口气。陈远看着他，说：“你干什么？”
孙不二说：“我喊他。”
陈远说：“你喊他有什么用？”
孙不二说：“我在底下蹲着的时候，没人喊我。我喊了两万多步，没人应。后来我不喊了。但有人喊的时候，我会应。他喊我一声，我应一声。现在他听不见我喊。但他能听见光柱里面的声音。我喊一声，光柱里面的声音会变。光柱里面的声音一变，他就能听见。”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喊。”
孙不二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光柱喊了一声：“林渊！杖尖还亮着！”
光柱内部，最后一层传承通道中。
林渊站在通道中段，双手握着太虚剑的剑柄，剑尖没入石台正中央的凹槽中。十九片碎片的全部力量同时灌入他的灵脉，从十九个方向持续挤压着他的灵脉入口。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第一道开始持续蔓延，从一道变成四道，从四道变成十六道。他咬住牙关，灵脉中的三力本源网络在持续承受中逐段变亮。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从光柱外面持续传进来，隔着光柱的壁面，声音被滤过之后变得持续模糊，但他听清了。孙不二的声音持续传进来，像是在以更直接的方式持续喊着他：“林渊！杖尖还亮着！”
他握紧了太虚剑的剑柄。灵脉壁面上的裂纹从十六道变成三十二道。三十二道裂纹在灵脉壁面上同时蔓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然后是小臂，然后是肩膀。力量从四面八方持续涌来，越来越猛，越来越沉，越来越密。但孙不二的声音还在持续传来。杖尖还亮着。杖尖还没灭。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太虚剑的剑尖从凹槽中持续向下压。剑尖没入凹槽的瞬间，石台表面从中心向外逐层亮起，十九道光芒从十九个凹槽的位置同时升起来，在石台上方汇聚成一道完整的深金色光圈。光圈在石台上方持续旋转着，转速比之前所有的光圈都快。十九片碎片在凹槽中以各自不同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彼此之间的能量连线在持续趋向统一，频率在几息之内完全统一。石台在光圈亮起之后以极缓慢的速度向两侧分开，露出的不是台阶，而是一道光。一道深金色的光芒从石台下方升起来，光芒的形态像是一道竖立的光幕，光幕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着。林渊把手掌贴上去。光幕在他手掌贴上去之后开始逐段亮起，从底部向上延伸。光幕完全亮起之后，幕面从中心向外逐层展开，露出一条通向仙帝传承最终形态的通道。他沿通道向前走，通道的走向从入口起始向核心深处持续延伸，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通道开始变宽，扩展成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面上放着一块深金色的碎片，碎片比之前所有碎片都更大、更亮、更沉。他把碎片拿起来，收进怀里。碎片入怀的瞬间，灵脉中的三力本源网络发生了剧烈的变化——最终碎片在怀里以极低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和其他十九片碎片之间的共振频率在持续趋向统一。他站在石台前，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方式持续变化着质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太虚剑，剑脊上的旧纹在最终碎片入怀后从持续全亮逐步回落到一种更深、更沉的稳定状态。他抬头看向前方的光柱，光柱表面的旧痕在最终碎片入怀后同时亮起，亮度比之前所有的亮光都更高。而在光柱的正中央，一道深金色光幕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持续亮着。
他沿通道向外走，走出光柱的那一刻，脚下的光芒地面从边缘向内逐层收拢，深金色光芒持续收缩，最终收缩进他怀中的最终碎片中。光柱外，四人站在原地。孙不二第一个冲上来，低头看了一眼林渊手里的旧杖，杖尖的光芒还在持续发亮。他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杖尖还亮着。”
林渊说：“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