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鎮。
這個名字听起來祥和安寧,但當你真正踏上這片土地時,才會明白什麼叫“人間地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子濃烈的、混合著劣質煙草、酒精、火藥和某種植物燃燒後產生的特殊甜膩氣味的怪味。
街道泥濘,污水橫流。
兩旁是搖搖欲墜的吊腳樓,掛著各種語言的霓虹招牌——“賭場”、“按摩”、“典當”。
街上,隨處可見挎著AK47、眼神凶狠的武裝人員。他們三五成群,旁若無人地巡邏著,腰間的對講機里不時傳出嘈雜的緬語。
這里沒有法律,沒有秩序。
唯一的規矩,就是“少帥”的意志,和槍桿子的硬度。
秦峰和大壯穿著一身當地人常見的花襯衫和人字拖,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像兩滴匯入渾水的水珠,毫不起眼。
“老板,這地方可真他媽帶勁。”
大壯嘴里嚼著檳榔,學著當地人的樣子,吐出一口血紅的汁液,眼神卻像獵鷹一樣,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滿大街都是移動的軍火庫,俺感覺呼吸都帶著火藥味兒。”
“少廢話,打起精神。”
秦峰壓了壓頭上的草帽,帽檐的陰影遮住了他那雙過于銳利的眼楮。
“雷虎那邊怎麼說?”
“雷隊的人已經在外圍布控好了。”大壯壓低聲音,“他說,甦炳那個老狐狸就在鎮上最大的賭場‘皇家一號’的頂樓VIp室。那里是‘少帥’的私人地盤,除了他的親信,誰也上不去。”
“皇家一號?”
秦峰抬頭,看向不遠處那棟燈火通明、裝修得像個土皇帝宮殿的三層小樓。
門口,站著八個挎著微沖的彪形大漢,眼神凶狠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出的賭客。
“走,進去看看。”
秦峰理了理衣領,徑直朝著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走去。
“哎,先生!”
門口的守衛伸手攔住了他們,“請出示您的會員卡。”
秦峰沒有卡。
他只是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捆用橡皮筋捆著的,皺巴巴的美金。
很厚。
至少一萬。
他將那捆美金,不輕不重地塞進了守衛的上衣口袋里。
“新來的,不懂規矩。”
秦峰笑了笑,用一口流利的、帶著本地口音的英語說道,“大哥行個方便,進去玩兩把就走。”
守衛捏了捏口袋里那厚實的觸感,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了諂媚的笑容。
“原來是貴客!里面請,里面請!”
……
賭場內部,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空氣中充滿了金錢、酒精和荷爾蒙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亢奮的味道。
各種膚色的賭客們,圍在一張張賭桌前,紅著眼楮,嘶吼著,像一群被欲望操控的野獸。
秦峰沒有在樓下停留。
他直接走到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那里,同樣站著兩個守衛,氣勢比樓下的更足。
“站住!樓上是VIp區,閑人免進!”
秦峰故技重施,又遞上了一捆美金。
但這一次,不好使了。
“滾!”
守衛一把推開秦峰的手,眼神冰冷,“我不管你是誰,沒有‘少帥’的命令,天王老子也別想上去!”
“是嗎?”
秦峰笑了。
他沒有再堅持,而是轉身,走到了旁邊一個正在玩“百家樂”的賭桌前。
“我全壓了。”
秦峰將口袋里剩下的大幾萬美金,像扔垃圾一樣,全都扔在了“莊”上。
周圍的賭客都看傻了。
這一把,就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荷官的臉色也變了,他看了一眼樓梯口的方向,見守衛沒有反應,這才顫抖著手,開始發牌。
……
頂樓,VIp室。
這里安靜得與樓下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甦炳穿著一身白色的真絲唐裝,手里端著一杯頂級的貓屎咖啡,正透過巨大的單向玻璃,俯瞰著樓下那群瘋狂的賭徒,臉上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淡笑。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穿著軍裝,身材瘦小,但眼神卻像狼一樣凶狠的年輕人。
正是這里的土皇帝,“少帥”。
“甦先生,還習慣嗎?”少帥笑著問道。
“很好。”
甦炳點了點頭,“多謝少帥的庇護。等風頭過去,我一定重重酬謝。”
“好說好說。”
就在這時。
一個親信快步走了進來,附在少帥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少帥的眼楮瞬間亮了。
“哦?來了條大魚?”
他走到監控屏幕前,調出了樓下百家樂賭桌的畫面。
“一把就壓了十萬美金?有點意思。”
他看著畫面里那個穿著花襯衫,戴著草帽的背影,對身邊的甦炳說道,“甦先生,有沒有興趣,下去玩兩把?”
甦炳也來了興趣。
“好啊。”
……
當甦炳和少帥在一群荷槍實彈的親衛簇擁下,出現在二樓的樓梯口時。
秦峰正好輸光了手里的最後一分錢。
他一臉“頹喪”地從賭桌上站起來,罵罵咧咧地往外走,正好與下樓的甦炳,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
秦峰的指尖,不經意地,在甦炳的衣角上,輕輕踫了一下。
一個比米粒還小的,黑色的竊听器兼定位器,神不知鬼不覺地粘了上去。
做完這一切。
秦峰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賭場。
……
“老板,怎麼樣?”
賭場外,大壯開著一輛破舊的皮卡,早就在路邊等著了。
“魚兒,上鉤了。”
秦峰跳上車,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型的信號接收器。
屏幕上,一個紅點,正在賭場的三樓,緩緩移動。
“這老狐狸,確實夠謹慎的。”
秦峰看著那個紅點,“身邊跟了至少十幾個保鏢,個個腰間都鼓鼓囊囊的,看樣子全是真家伙。”
“那怎麼辦?硬搶?”大壯問道。
“不急。”
秦峰的眼中,閃過一絲獵人般的精光。
“等。”
“等他落單。”
……
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直到深夜。
那個紅點,終于動了。
它離開了賭場,上了一輛車,然後緩緩地朝著鎮子東邊的一個方向移動。
“跟上!”
皮卡車發出一聲咆哮,不遠不近地吊在了後面。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看起來很普通的泰式竹樓前。
“這里是少帥的另一個情婦的住處。”
一直負責情報的雷虎,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甦炳最近很喜歡來這里‘放松’。這里的守衛,比山莊松懈很多。”
秦峰拿起夜視望遠鏡。
果然。
竹樓周圍,只有四個巡邏的守衛。
雖然手里也有槍,但一個個看起來吊兒郎當,顯然沒把這里當回事。
“機會來了。”
秦峰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看了一眼身邊早已摩拳擦掌的大壯。
“一人兩個。”
“速戰速決。”
“是!”
兩人推開車門,像兩只黑夜里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
十分鐘後。
秦峰和大壯,已經站在了竹樓二樓的陽台外。
屋里,傳來一陣陣令人面紅耳-赤的呻-吟聲。
秦峰沒有理會。
他給大壯比了個手勢。
兩人同時行動。
“砰!”
兩扇由竹子做成的窗戶,被同時撞開!
屋里。
那個剛剛還在翻雲覆雨的“賬房先生”甦炳,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從床上滾了下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大壯那只鐵鉗般的大手,已經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冰冷的刀鋒,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別出聲。”
秦峰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魔咒,“否則,我讓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甦炳看著眼前這兩個如同天降神兵般的男人,看著他們那雙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的眼楮,嚇得渾身癱軟,拼命地點頭。
“很好。”
秦峰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們的‘飛機’,已經等候多時了。”
然而。
就在他們準備帶著甦炳撤離的時候。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了整個小鎮!
緊接著。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槍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整個和平鎮,瞬間從一個醉生夢死的溫柔鄉,變成了一個血腥的修羅場!
“我操!什麼情況?”
大壯護著秦峰和甦炳,躲在牆角,臉色大變,“怎麼會暴露了?”
秦峰的臉色,也異常凝重。
他知道。
這不是他們暴露了。
而是……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有人想把他們,和甦炳一起留在這里!
“老板,你看!”
大壯指著窗外。
只見遠處。
十幾輛皮卡車,架著重機槍,正瘋狂地朝著這邊沖來!
車上,站滿了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蒙面武裝人員。
他們手里的武器,不再是AK47。
而是清一色的……
美式m4!
“我操!”
大壯看著那些熟悉的武器和戰術動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老板,這他媽……好像不是少帥的人!”
“是雇佣兵!”
“是‘骷髏會’的人!”
秦峰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終于明白。
為什麼甦炳這個掌握了所有秘密的“白手套”,會如此輕易地就被他抓住。
原來。
這從頭到尾,就是個陷阱!
一個“骷髏會”為了滅口,也為了除掉他這個心腹大患,而精心設計的……
死亡陷阱!
“老板,這幫孫子有槍!咱們怎麼辦?”大壯急了。
秦峰看著窗外那越來越近的火舌,和那十幾挺黑洞洞的重機槍槍口,眼神冰冷。
“怎麼辦?”
他冷笑一聲。
“他們不是不講武德嗎?”
“那就比比。”
“誰他媽的,更不講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