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名贵的檀香、昂贵的葱烧海参、还有那一地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灵魂作呕的腐烂气息。
孙志明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还在不停地干呕。
他的眼泪、鼻涕和未消化的残渣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身为教育局长的体面?
秦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像死狗一样的男人。
他的胃里也在翻江倒海。
不是因为地上的污秽。
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恶心。
是那种看到原本该为人师表、为民造福的官员,私底下竟然烂成这种程度的生理性反胃。
“这就受不了了?”
秦峰的声音低得可怕。
他看着那一盘还没动几口的澳洲大龙虾。
再看看那个装着发霉米饭的铝制饭盒。
“孙局长,你吃这一口海参,够那小学几百个孩子吃一年的肉。”
“你吐这一地燕窝,够那张校长治好他的腿。”
秦峰猛地转过身。
他甚至不想再多看孙志明一眼。
他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直接拔出枪来,在这儿给这帮畜生一人一颗子弹。
“秦……秦书记……我……我真的……我鬼迷心窍……”
孙志明抬起头,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毫无意义地求饶。
“闭嘴。”
秦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
阳光斜斜地打进来。
却照不透这间包房里的阴冷。
“大壮。”
“在!”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也恶心。
是被这帮人的底线给恶心着了。
“通知专案组的所有同志,把这里给我封了。”
秦峰指了指这一桌子极尽奢华的饭菜。
“还有孙志明家里、办公室、以及他那个所谓‘侄子’的所有资产。”
“从现在开始。”
秦峰转过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上的孙志明。
“孙志明,我代表汉东省纪委、省监察委,正式宣布。”
“你,被双规了。”
“即刻执行。”
“不仅是你。”
秦峰的手指缓缓划过那几个躲在角落里、面无人色的副局长。
“还有你们。”
“以及你们背后那个所谓的‘绿源餐饮’,那个给你们输送利益的链条。”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并案处理。”
孙志明听到“双规”这两个字。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脊梁骨。
“啪嗒”一声。
他再次瘫软在地上。
这一次,他连哭的声音都没了。
绝望。
那是真正的、坠入深渊的绝望。
他知道。
在汉东,落到“秦疯子”手里。
这辈子,算是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那些他还没来得及享受的豪宅、名车,还有存在海外账户里的数字。
此刻,都成了催命的符咒。
“书记,这几个人怎么处理?”大壮指着那几个副局长。
“带走。”
秦峰拉开包间的门。
外面的走廊里,原本喧闹的食堂已经陷入了死寂。
那些教育局的干部们,一个个站在门口,神情惊恐。
他们看到了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局长被抓,看到了那些副局长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
秦峰迈步走出去。
他的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仿佛要踩碎这积攒了多年的官场陈疴。
“张华到了吗?”秦峰沉声问。
“到了!市局的同志已经把大楼封锁了!”大壮回答。
话音刚落。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新任公安局长张华,带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冲了上来。
“秦书记!”
张华啪地立正。
他的脸色也极其严峻,显然也已经知道了仓库那边的情况。
“人,都在里面。”
秦峰指了指包间。
“带回去,连夜突审。”
“我要知道,这笔钱到底流向了哪里。”
“我也要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动孩子的口粮!”
“是!”
张华一挥手。
十几名警察冲进包间,像拎小鸡一样把孙志明等人给拎了出来。
“秦书记!我揭发!我检举!”
那个之前跪在地上的副局长还在大喊。
“孙志明把校舍改造款的五个点,送给了高育良书记的秘书!”
“他说这是规矩!”
“带走!”
张华皱了皱眉,直接让人塞住了他的嘴。
这种时候,任何一个名字蹦出来,都可能引起一场海啸。
但他看了一眼秦峰。
秦峰的表情。
冷得像一块铁。
没有任何波澜。
显然,那个名字,并没有吓到他。
反而,让他眼中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
教育局大楼外。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空中,云层依然厚重。
那辆沾满泥巴的越野车前,早已经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
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此起彼伏。
作为汉东省最年轻、也最有争议的纪委书记。
秦峰的每一次露面,都是全省的焦点。
他站在台阶上。
他的白衬衫上,还沾着几点刚才被孙志明溅上的汤汁。
但他没有去擦。
他看着那些伸到面前的话筒,看着那些渴望“大新闻”的镜头。
他没有躲避。
反而,他往前跨了一步。
他从大壮手里拿过了那个已经空了、却依然散发着霉味的铝制饭盒。
“各位。”
秦峰的声音沙哑。
但他把那个饭盒,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所有的镜头。
在那一瞬间。
全部锁定了那个锈迹斑斑、凹瘪不平的饭盒。
“看到了吗?”
秦峰指着饭盒里残余的霉米,声音穿透了扩音器,在整条大街上回荡。
“这是我们京州市教育局,给贫困山区的孩子准备的‘营养午餐’。”
“在楼上的包间里,我们的局长,正在吃着葱烧海参。”
“在下面的教室里,我们的孩子,正在吃着这种长了肉虫的烂米!”
秦峰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人群中。
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更有一些路过的市民,在听清楚秦峰的话后,愤怒地挥舞起了拳头。
“畜生啊!”
“这帮人还是人吗?”
“杀了他!枪毙他!”
民愤。
如火山爆发。
秦峰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镜头。
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一种足以审判一切的、神圣的光芒。
“我叫秦峰。”
“汉东省纪委书记。”
他一字一顿。
掷地有声。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作秀。”
“我是要告诉汉东省所有的干部。”
“也要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还在打这些歪主意的人。”
秦峰猛地将那个铝制饭盒。
狠狠地。
砸在了身后的石柱上!
“哐当!”
饭盒彻底变形。
里面的霉米撒了一地。
“再穷,不能穷教育!”
“再苦,不能苦孩子!”
秦峰指着地上那摊污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利刃。
“从今天起。”
“谁敢伸出这只黑手。”
“谁敢动孩子的口粮。”
“我秦峰……”
秦峰抬起头,那股子俾睨天下的狂傲和杀气,瞬间席卷了全场。
“——我就剁了谁的手!”
“天塌下来。”
“我顶着!”
说完。
秦峰不再看任何一个镜头。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台阶。
拉开车门。
“开车!”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
绝尘而去。
留下了一地被惊得目瞪口呆的记者,和一群掌声雷动的百姓。
这一刻,汉东省第一把火,彻底烧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