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汉东省教育系统的这场大地震，余震还在全省范围内疯狂激荡。
“绿源餐饮”的所有仓库被查封。
那位孙局长的亲侄子，在试图翻墙逃跑时，被大壮一只手拎回了地面。
一同被带走的，还有那十几本记录着权钱交易的秘密账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州市的大街小巷。
老百姓的反应，比秦峰预想的还要激烈，还要……狂热。
……
省纪委大楼门前。
往日这里是庄严肃穆的禁地，连路人经过都要加快脚步。
但今天。
黑压压的人群，将那道原本宽敞的迎宾大道堵得水泄不通。
不是抗议，也不是闹事。
而是……
相送与感恩。
“老板，您快看外面。”
大壮推开办公室的窗户，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局促和震撼。
秦峰放下手中的案卷。
他走到窗边，向下俯瞰。
只见楼下的街道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人。
那是汉东省的家长。
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满脸皱纹的农民，还有穿着西装的白领。
他们手里，不是空的。
那一面面红底金字的锦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秦青天，救救孩子！”
“为民除害，汉东利刃！”
“感谢秦书记，还学校一片净土！”
那是一片流动的红色海洋，汇聚了汉东省最朴素、最深沉的民心。
秦峰看着那一幕。
他沉默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党徽。
冰凉的金属。
此刻却烫得惊人。
“走。”
秦峰拿起椅子上的黑色外套。
“书记，现在下去？”
萧雨有些担心，“外面人太多了，万一……”
“万一什么？”
秦峰头也不回，大步走向电梯。
“他们是老百姓。”
“是把孩子托付给我们的父母。”
“躲着他们，我秦峰还当什么纪委书记？”
……
大楼门外。
秦峰推开大门的那一刻。
喧嚣的现场。
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
没有秘书挡道。
秦峰就那样一个人，站在了高高的台阶上。
“秦书记！”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大吼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他手里举着一面锦旗，冲到台阶下，作势就要下跪。
“秦书记！我儿子去年在学校吃了烂肉，住院住了半个月！我去找教育局，他们把我当疯子一样往外赶！”
汉子双眼通红，浑身发抖。
“我以为这辈子都讨不回公道了！”
“今天！”
“老子在电视上看到那个孙王八蛋被抓！”
“老子痛快！”
秦峰紧走两步，在大汉膝盖落地前，死死地扶住了他。
“大哥，别这样。”
秦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汉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他那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庞。
心。
一阵阵地抽疼。
“公道，不是我给你的。”
秦峰转过身，面对着那上万名家长。
他没有用扩音器。
但他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掏出来的，掷地有声。
“公道，是法律给你们的！”
“是党和国家，给你们的！”
“我秦峰，只是个拿工资办事的。”
“我来汉东，就是来捉鬼的！”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递过一袋红薯。
“秦书记……老婆子没什么值钱的，您拿着……路上吃……”
秦峰摇了摇头。
他温柔地把那袋红薯推了回去。
“大娘，心意我领了。这红薯，您拿回去给孙子吃。”
“只要孩子们吃得好，长得壮。”
“我秦峰……”
秦峰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比吃什么都甜。”
“哗——”
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在这条肃穆的街道上，响彻云霄。
那是民意的呐喊。
也是对正义最崇高的敬礼。
秦峰接过一面面锦旗。
那一面面红绸子，在他怀里越堆越高。
沉甸甸的，那不是布，那是债。
那是老百姓对政府、对法治、对未来的……万分期许。
“老板，这锦旗太多了，办公室挂不下了。”
大壮在一旁小声说道。
秦峰看着那一地红彤彤的旗帜。
他想起了昨晚在冷库里看到的那些发霉的烂肉。
想起了那些因为没钱看病而绝望的家庭。
“挂不下？”
秦峰抬起头。
他的目光。
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射向了更远处。
那里矗立着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高大主楼。
像一座冰冷的墓碑，俯瞰着这众生百态。
“那就别挂了。”
秦峰的声音很冷。
带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劲。
“放在大厅里，让全省来办事的人都看看。”
“这红颜色，是怎么来的。”
“书记，教育局的案子，算是结了？”萧雨走过来，低声询问。
秦峰看着手中的锦旗。
他没有看那些歌功颂德的文字。
他看到的是文字背后，那一张张渴望干净、渴望公平的脸。
“结了？”
秦峰冷笑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萧雨。
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教育局，只是个引子。”
“那些卖发霉大米的畜生，背后的保护伞还没全露头呢。”
秦峰指了指远处那栋像墓碑一样的医院大楼。
“还有那儿。”
“那里的血，比教育局更稠。”
“那里的水，比烂肉更臭。”
秦峰收回目光。
他看向身旁那几位满脸感动的年轻干事。
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这些锦旗收好了。”
“这是老百姓给我们的先头款。”
“我们要做的。”
“是把这整个汉东省的‘账’，都给算清了！”
秦峰抬起脚，大步走回大楼。
他的背影。
在那满地红绸的映衬下。
显得孤独，却一往无前。
“老板，那咱们下一站去哪儿？”
大壮快步跟上，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秦峰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阵阵回响。
“去医院。”
“去看看那帮拿手术刀的。”
“心。”
“——到底有多黑！”
“这。”
秦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街的家长。
“——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