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
两千九百多张表决票。
清一色的,全是代表“赞成”的深绿色。
当最终结果定格的那一秒,整座大会议室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这种寂静,承载了三十年的血与火,也承载了一个民族对公平正义最极致的渴望。
“表决通过!”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落下,法槌敲响。
秦峰坐在主席台上。
他缓缓闭上眼。
胸腔里,那颗苍老却依然狂热的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他仿佛听到了。
听到了铁澜市那些矿工家属的哭声。
听到了汉东省那些买不起药的病人的笑声。
听到了那个叫王海的设计师,在坠楼那一刻,最后的一声叹息。
“秦峰同志,该你了。”
身边的领导轻声提醒。
秦峰睁开眼。
那双眸子,依然如三十年前那般,冷冽如刀。
他站起身,步履蹒跚,却稳如泰山。
每一步踩在红地毯上,都像是踩在历史的脉动上。
他走到发言席。
没有打开演讲稿。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印着国徽的金属麦克风。
冰冷,沉重。
就像他手里的那把刀。
“三十年前。”
秦峰开口了。
嗓音沙哑,像是在铁矿石上磨过,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震颤的厚重感。
“我刚到铁澜市。”
“上班第一天,有人给我玩‘仙人跳’。”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私语。
这些代表们,大多都听过那个近乎神话的开局。
“他们想用一盒美金,买我的命。”
“想用一堆烂肉,毁我的名。”
秦峰自嘲地笑了笑,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那时候我想,这天,怎么这么黑?”
“后来,我去了汉东。”
“我看到了一个院长,把老百姓的救命钱,存到了发霉,存到了长毛。”
“我看到了一个副省长,把最核心的数据,像白菜一样卖给洋人。”
秦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大礼堂内疯狂回荡。
“这三十年,我抓了很多人。”
“多到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有人叫我‘秦疯子’,有人叫我‘秦修罗’。”
“但我很清楚。”
秦峰猛地一拍讲台。
“砰!”
那声音,穿透了所有的音响设备,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嗡鸣。
“抓人,从来不是我的目的!”
“流血,也不是我的嗜好!”
他环视全场。
目光如炬,直刺人心。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手里的这把刀,彻底生锈!”
“我希望有一天,这天底下再也没有‘冤案’两个字。”
“我希望所有的官员,在伸手之前,都能想起今天这部法案!”
秦峰指着大屏幕上那部刚刚通过的法律。
字字泣血。
“这不只是一部法律。”
“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给子孙后代留下的……”
“——最后一道防火墙!”
“我们要让那帮蛀虫知道!”
“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不管你手里握着多少钱!”
“只要你敢动老百姓的饭碗!”
秦峰的眼神中迸发出毁灭般的杀意。
“这法案,就是你的断头台!”
全场死寂。
秦峰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是国家的未来。
“当官,不为名,不为利。”
“只为了这朗朗乾坤下,老百姓能吃上一口安稳饭。”
“为了我们的孩子,不再重复我们走过的弯路。”
秦峰缓缓弯下腰。
对着台下。
对着全国的电视观众。
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秦峰直起身。
他没有再多留一秒。
转身,走向幕后。
背影在灯光的映射下,显得无比孤独,却又无比高大。
寂静,依然是寂静。
突然,“啪!”
一声掌声,从前排响起。
紧接着。
“啪!啪!啪!”
掌声,从四面八方汇聚。
从小溪变成了江河。
从江河变成了海啸!
“哗——!”
两千多名代表,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呐喊。
唯有这雷鸣般的掌声,在这座神圣的大厅里,经久不息。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拼命鼓掌,手掌拍得发紫。
这掌声,不仅是送给法案。
更是送给那个用了三十年,把自己熬成满头白发,却始终没有弯下脊梁的男人。
他是秦峰。
他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
——利刃。
秦峰走到了后台阴影里。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声浪。
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温热。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变了形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残茶。
“值了。”
秦峰轻声自语。
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这天下,终于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