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像是一把无形的刻刀。
它在燕城的红墙上留下了斑驳。
它在汉东的江水里洗净了泥沙。
转眼，又是十五个春秋。
二零四零年，冬。
京州市，这座曾经被秦峰亲手救回来的城市，如今早已成了全国瞩目的国际化大都市。
原本破败的街道，变成了繁华的金融街。
曾经的烂尾楼，早已是万家灯火的温馨港湾。
……
“滋——啦——”
一张老旧的、已经有些掉漆的收音机，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大壮坐在自家安保公司的传达室里。
他老了，真的老了。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得厉害，那双原本布满了老茧的大手，现在连拿个报纸都有些费劲。
但他依然喜欢坐在这里。
盯着那台老旧的电视机。
屏幕上，正播放着全省晚间新闻的紧急快讯。
“本台最新消息。”
女主播的声音清脆、稳重，透着一种大局已定的磁性。
“由省公安厅、省纪委联合发起的‘净网行动’，于今日凌晨三点在东海市成功收网。”
“涉案金额高达五百亿的‘蓝海集资诈骗案’告破。”
“包括主犯在内的三十七名核心成员，已全部抓获归案。”
电视画面一闪。
切到了抓捕现场。
那是一个极其奢华的私人码头。
一架印着“公安”字样的直升机，正悬停在半空，巨大的旋翼卷起漫天水花。
镜头拉近。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穿着一身深蓝色警服、外面套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中年男人。
他年纪约莫四十出头。
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立在寒风中的标枪。
那一头干练的短发，已经隐约可见几根刺眼的白。
那张脸，棱角分明，刚毅如铁。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冷静，深邃。
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如同刀锋般的锐利。
……
“老板……”
大壮看着电视屏幕，手里的半个馒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捡。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下达指令的男人。
眼眶，瞬间湿润了。
“像……太像了……”
大壮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啊……”
电视里，那个男人正是秦正。
如今的汉东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
也是这次“净网行动”的最高总指挥。
……
画面中，一个被戴上手铐的、肥头大耳的贪官，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秦正！你凭什么抓我？”
“我上面有人！我跟省里……”
秦正走到了那个贪官面前。
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停步。
他只是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
掉了漆的。
边角甚至还有些凹瘪的。
——旧式搪瓷茶缸。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残茶。
那个动作。
那个神态。
那个不屑一顾的眼神。
让在场所有经历过三十年前那场风暴的老人们，全部如遭雷击。
“省里有人？”
秦正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你说的。是那个已经在里面待了五年的李书记？”
“还是那个昨天刚被我送进去的王厅长？”
贪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这个疯子！”
“疯子？”
秦正冷笑一声。
他伸出手，轻轻地，弹了弹贪官肩膀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动作，带着一种极致的。
——蔑视。
“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秦正盯着贪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说。”
“这天底下。”
“——从来就没有什么‘大人物’。”
“只有，该杀的鬼。”
“和，该抓的贪。”
他猛地一挥手。
“带走！”
……
这一幕，被顾倾城的传媒公司，全程高清直播。
全省，不。
全华夏，都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背影。
“这就是那个秦正？”
“汉东‘小秦阎王’？”
“太狠了！听说他抓人从来不需要申请，直接拎着茶缸就上门了！”
“那是家传的茶缸！”
“那是正义的勋章！”
网络上，好评如潮。
老百姓的眼睛。
依然是雪亮的。
他们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某种早已远去、却又从未消失的。
——魂。
……
深夜，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
秦正推开门，反手，拉上了锁。
屋子里很静。
他没有开灯。
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璀璨的万家灯火。
他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露出了，那枚一直贴身戴在胸前的。
——老旧党徽。
“爸。”
秦正抚摸着徽章，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块地。”
“我守住了。”
“你留下的规矩。”
“没人敢破。”
他转过头。
看着桌上那份刚刚拟好的、针对全省政法系统内部清洗的。
——作战方案。
他的眼神里。
没有疲惫。
只有一种，即将再次奔赴战场的。
——亢奋。
……
大壮坐在传达室里，看着电视屏幕暗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墙角，拿出了那一坛子封存了多年的。
——青阳县苞谷烧。
他拍开泥封。
浓郁的酒香，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
他往地上，重重地倒了半碗。
“老板。”
大壮看着虚空。
咧开大嘴，笑得无比舒畅。
“您看见了吗？”
“小正这小子。”
“比您当年。”
“——还要疯！”
……
风，吹过汉东的大地。
吹过曾经的每一寸伤疤。
带走了旧的尘埃。
却带不走。
那柄，永恒的，——利刃。
秦正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他重新扣好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他看着镜子里。
那个两鬓微霜、眼神如刀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大壮叔。”
秦正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声音清脆、冷厉。
“在。”
“准备车。”
秦正走向门外，背影挺拔如松。
“去。会会下一个。”
“老子。”
“——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