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庫房里,霉味刺鼻。
秦正沒有叫人來打掃,也沒有去一樓跟那幾個打牌的廢柴理論。
他脫下夾克,卷起袖子。
自己動手,把那張搖搖欲墜的辦公桌清理出來,將堆積如山的破爛檔案盒全部掃到牆角。
大壯還沒到,他習慣了這種孤狼式的開局。父親曾告訴過他︰到了一個爛透了的地方,如果連個干淨的落腳點都沒有,那就自己拿掃帚掃出一塊來。
下午兩點。
就在秦正剛把幾份關于跨江大橋的事故報告在桌上攤開時。
“砰!”
庫房那扇本來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人一腳粗暴地踹開,狠狠地撞在牆上,落下一片灰塵。
“東海市局刑偵大隊!例行檢查!”
伴隨著一聲粗野的呵斥,四個穿著便衣、滿臉橫肉的漢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領頭的,是一個留著寸頭、脖子上隱約露出紋身的中年男人。他叫李虎,東海市局刑偵支隊的大隊長。在東海市黑白兩道,他可是個出了名的“狠角色”,也是那些大老板們最得力的“清道夫”。
李虎一進門,就用一種極具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著秦正。
他當然知道這是誰。
省廳派來的專案組副組長嘛。
上面交代了,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一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東海市到底是誰的地盤。把他安排在庫房只是開胃菜,現在,才是正餐。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
李虎走到辦公桌前,隨手翻動著秦正剛整理好的文件,語氣囂張至極。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說辦事處這邊有人私藏違禁品。為了大家的安全,兄弟們得搜一搜。配合點啊,別讓我們難做。”
說罷,他沖身後的三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三人立刻會意,如狼似虎地圍了上來,其中一個甚至直接伸手,就要去抓秦正的肩膀。
“搜身!”
這招不可謂不毒。
堂堂省廳派下來的專案組副組長,如果在上任第一天,就被地方上的刑警像查盲流一樣強行搜身。這要是傳出去,他秦正以後在東海市還有什麼威信可言?任何人都可以踩在他的頭上拉屎!
這不僅是羞辱。
這是要在精神上徹底摧垮他!
“把手拿開。”
秦正坐在那張破舊的椅子上,身體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從尸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冷冽,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那個試圖踫他的刑警喉嚨上。
那刑警被這眼神一看,竟然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後背莫名地冒出一層冷汗。
“喲呵?還挺橫?”
李虎見手下認慫,頓時火冒三丈。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身子前傾,那張帶著煙臭味的臉幾乎要貼到秦正的鼻子上。
“小子,我告訴你!這里是東海市!”
“是龍你得給我盤著,是虎你得給我臥著!在老子的地盤上,我說搜身,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乖乖站好!”
李虎猛地從腰間拔出一副手銬,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雙手抱頭,站到牆角去!否則,老子就以妨礙公務、暴力抗法的罪名,先給你銬局子里去蹲幾天!”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這就是東海市官場的潛規則。他們根本沒把省廳放在眼里,更沒把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放在眼里。
在他們看來,只要把秦正的銳氣搓掉,以後這專案組,就還不是個擺設?
然而,他們惹錯了人。
秦正看著那副手銬,又看了看李虎那張囂張至極的臉。
他突然笑了。
笑得無比從容,也無比……危險。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沒有抱頭,也沒有退縮。
而是直接迎著李虎的目光,從上衣內側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暗紅色的小本子。
“啪。”
秦正將那個小本子,輕輕地扔在了李虎面前的桌子上。
“妨礙公務?”
秦正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李大隊長,既然你這麼喜歡講規矩。那咱們就好好講講規矩。”
李虎皺著眉頭,疑惑地瞥了一眼那個紅本子。
當他看清封面上那燙金的國徽,以及下面那行令人膽寒的小字時。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江海省公安廳特別督察專員】
這不是普通的警官證!
這是省廳直接下發的“尚方寶劍”!持有此證者,不僅有權調查全省任何一起刑事案件,更有權對地方公安機關及干警,進行直接的監督、停職、甚至當場逮捕!
這哪里是什麼軟柿子?
這分明是一把能直接砍掉他腦袋的鍘刀!
“你……”
李虎的聲音開始發顫,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剛才那股子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看清楚了嗎?”
秦正拿起證件,在李虎眼前晃了晃。
眼神如刀,殺氣凜然。
“看清楚了再說話。”
“李虎。”
秦正逼近一步,那股子屬于秦家父子一脈相承的瘋魔與霸氣,轟然爆發。
“你剛才說,要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