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部。
所有的线索，在那块巨大的白板上，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名字。
万和集团，赵万山，秦正手里拿着红色的记号笔。
他在那个名字上，重重地，一笔一画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红圈。
记号笔划过白板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内，听起来极其刺耳。
像是一把锈蚀的铁锯，正在切割着某种坚硬的甲壳。
……
“老板。”
大壮走到白板前。
他看着那个名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凝重。
他以前觉得，抓个副局长，端个洗浴中心，这东海市的天就算亮了一半了。
但他错了，刚才老K整理出来的那份资料。
让他这个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第一次感到了某种……令人绝望的厚重。
“赵万山，五十二岁。”
“东海市万和集团董事局主席。”
“江海省第十二届、十三届人大代表。”
“省商会名誉会长。”
“汉东省慈善总会副主席。”
大壮念着资料上的头衔，声音有些发沉。
“这孙子的皮，披得太厚了。”
“在东海市，老百姓管他叫‘赵大善人’。”
“他修了三座希望小学，盖了两座养老院，每年捐出去的款子，加起来够买半个县城。”
“这还不算完。”
大壮指着地图上那些插着红旗的地标。
“东海市这五年来，所有的核心地段开发，所有的重点基建项目，背后全是万和集团的影子。”
“甚至连咱们现在待的这片老城区改造，拆迁方也是他的子公司。”
“老板，这哪里是个商人啊。”
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复杂。
“这他娘的是东海市的‘财神爷’，是全省经济建设的‘排头兵’。”
“咱们动他……”
“那可真是在捅马蜂窝啊。”
秦正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白板前，目光死死地锁在赵万山那张西装革履、笑容儒雅的照片上。
那照片上的眼神。
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淡然。
也透着一种……
对这世间规则最极致的蔑视。
“萧雨。”
秦正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在，书记。”
萧雨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密封的黑色档案袋放在了桌子上。
她的手指，在颤抖。
那是被档案里的内容，生生震颤的。
“这是从省政府办公厅，以及省招商局连夜调取的绝密数据。”
萧雨的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正如大壮所说，赵万山在汉东的根，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名下的企业，支撑了东海市近四分之一的财政收入。”
“他手下的员工，多达五万人。”
“这意味着，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一小时内，让整个东海市的物流停摆，让几千户家庭失去饭碗。”
萧雨翻开档案的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海外注资记录。
“而且，他手里那枚‘人大代表’的红色胸章，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按照法律规定，如果不经过省人大常委会的特殊许可，我们根本无权对他采取任何强制措施。”
“甚至……”
萧雨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甚至连监视居住，都要报请最高层审批。”
“这是个穿着铁布衫的魔鬼。”
……
秦正转过身。
他走回那张被各种证据堆满的办公桌后。
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那个掉了漆的、父亲留下的老旧茶缸。
里面，残茶早已冰冷。
他盯着茶水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冷峻的脸。
他想起了父亲秦峰在临终前，抓着他的手，眼底爆发出的那一抹疯狂。
“这天下，还有鬼。”
“还有吸血的畜生。”
“你戴了这枚章。”
“你就是老子的刀！”
秦正的指尖，在冰冷的钢瓷边缘上缓缓划过。
他想到了星海大桥坍塌时，那溅起的十几米高的浪花。
想到了那些沉在江底、至今无法安息的冤魂。
想到了周大发审讯室里，那一声声刺耳的招供。
赵万山，所有的罪恶。
所有的黑钱。
所有的血债。
最终，都流向了这个被称为“大善人”的男人的腰包里。
他用这些血钱。
给自己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身。
给自己打造了一副刀枪不入的盔甲。
他觉得，在这东海市，在这江海省。
没人能动他。
没人敢动他。
“人大代表？”
秦正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抹极其残忍的讥诮。
“护身符？”
“大善人？”
秦正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东海市的夜色正浓。
万家灯火，璀璨夺目。
在那繁华的表象之下，在那钢筋混凝土的阴影里，不知道还有多少肮脏的交易正在进行。
秦正的眼神，在这一瞬间。
变得，比窗外的黑夜还要幽深。
比江面的海风还要寒冷。
“大壮。”
“在！”大壮猛地立正，那种源自血液里的服从感，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通知梁厅长。”
秦正的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当年秦峰、那种让所有贪官都为之战栗的狂傲弧度。
“这东海市的太阳。”
“老子。”
“——今天要亲自把它给摘下来！”
“人大代表怎么了？”
“首富又怎么了？”
秦正猛地一挥手，带起一阵劲风。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指挥部里。
激起阵阵回响。
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决绝。
也透着一种，睥睨万物的霸道。
“他有他的钱。”
“我有我的法！”
“他有他的伞。”
“我有我的刀！”
秦正转身，他盯着白板上赵万山那张儒雅的脸。
眼神里，那种属于反腐修罗的狂暴。
彻底，沸腾。
“只要他犯了法。”
“只要他手上沾了血。”
“别说是首富。”
秦正冷笑一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死神的——最后通牒。
“——就算他是天王老子。”
“也得给老子。”
“——跪下认罪！”
“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