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
东海海关办公大楼,矗立在宁静的滨海大道旁。
巨大的石柱。
湛蓝的幕墙。
它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堡垒,守卫着这座城市的门户。
平日里,这里进出的多是西装革履的报关员,或者是步履匆匆的公职人员。
今天,这里的空气有些冷。
“吱——!”
六辆黑色的红旗越野车,没有鸣笛,没有开警灯。
它们像六条沉默的黑鱼,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直接斜插进了大楼正门口的禁停区。
车门推开。
清一色的黑夹克。
清一色的冷面孔。
秦正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大壮落后半个身位,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
雷虎带着二十几个精干的特警,沉默地跟在后面。
那种压抑到了极点的肃杀之气,让门口那两个原本还在打哈欠的保安,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站住!”
一名保安队长硬着头皮走上前来,眼神有些躲闪。
“这里是海关办公重地。请出示您的证件,并说明来意。”
他看着这群人,心里直发毛。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开会的。
秦正停下脚步,他甚至没看那个保安一眼。
“雷虎。”
秦正轻声唤道。
“到!”
雷虎一步跨出,直接掏出省公安厅的红头文件,几乎要贴在保安队长的鼻尖上。
“省厅专案组办案!所有人原地待命!”
雷虎的声音像闷雷一样。
“谁敢拦,按妨碍公务罪当场抓捕!”
保安队长被这股气势震得连退三步。
他喉咙动了动。
终究一个字也没敢说。
秦正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他不需要发函,也不需要提前预约。
在对待周震这种老狐狸的时候,任何繁琐的行政程序都是在给对方留逃跑的空隙。
他要的,就是这种毫无征兆的突袭。
他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狂暴的姿态。
彻底,瓦解那帮人的心理防线。
……
“叮。”
电梯门在六楼缓缓打开。
这里是东海海关缉私局的核心办公区。
走廊很长。
铺着厚厚的、能吸收脚步声的暗红色地毯。
秦正带着人。
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两侧办公室的门不时打开,一些年轻的科员伸出头来。
当他们看到这群满身杀气的黑衣人时。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那是谁?”
“好像是省厅的人。”
“带头的那个……不是前阵子在机场抓了赵万山的秦疯子吗?”
私语声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原本正在讨论业务的官员。
那些正端着咖啡准备闲聊的处长。
在看到秦正的那一刻。
手里的杯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种恐惧是深入骨髓的。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
这个姓秦的,只要出现,就意味着。
有人要倒霉了,而且是大霉。
秦正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了尽头那扇写着“副关长室”的厚重红木门前。
两名秘书打扮的人正守在门口,神色惊恐。
“秦……秦组长,周局正在里面准备一个极其重要的汇报材料,您不能……”
“滚。”
秦正吐出一个字。
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
“你……”秘书还想争辩。
“砰!”
大壮哪有那个耐心。
他上前一步,直接用那壮硕如熊的肩膀,蛮横地将两名秘书撞到了墙角。
秦正伸出手。
放在了那精美的黄铜门把手上。
他微微闭眼。
感受着这扇门后。
那个正在做着垂死挣扎的灵魂。
然后,猛地推开!
“哐当!”
门撞在内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极大。
书香阵阵。
靠窗的位子上,周震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握着一杆羊毫,似乎正在宣纸上练字。
他的手很稳。
稳得看不出一丝慌乱。
“秦正同志,你这敲门的方式,可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周震头也没抬。
他笔走龙蛇,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静”字。
收笔,按印。
他这才慢悠悠地摘下眼镜,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
“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
周震抬起头。
他那张儒雅随和的脸上。
甚至,还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慈爱笑容。
“茶就不喝了。”
秦正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前。
他看着那个墨迹未干的“静”字。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周局长。”
“心都乱成这样了。”
“这字。”
“练给谁看呢?”
周震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秦正。
看着这个满身肃杀、眼神里不带半点温情的年轻人。
“秦正,你要知道,这里是海关。我们有我们的垂直管理体系。”
周震收起笑容。
语气变得严肃,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敲打。
“你带着特警,没有任何公函,就这么闯进我的办公室。”
“你考虑过后果吗?”
“你考虑过这会给江海省的外贸形象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后果?”
秦正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的阴森。
他转过头,看向大壮。
“大壮。”
“到!”
“把那份‘后果’,拿给周局长过目。”
大壮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着省委和省厅联合公章的文件。
由于力道太大。
文件在桌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重重地撞在了那块昂贵的砚台上。
“周震。”
秦正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一瞬间,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
如同一座,崩塌的泰山。
“你儿子在伦敦的那三栋公寓,是你给他的‘后果’吗?”
“你老婆名下的那五个离岸账户,是你给江海省的‘外贸形象’吗?”
“还有。”
秦正的眼神,死死地锁住周震。
“昨晚。”
“你在九号仓外围。”
“故意抹掉的那十分钟雷达记录。”
“是不是。”
“也需要我。”
“给你讲讲后果?”
“嗡——”
周震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
他看着桌上那份鲜红的文件。
看着上面那两个刺眼的黑字——“双规”。
他原本挺拔的脊梁。
在这一秒钟,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折断。
“秦正……你……”
周震张了张嘴。
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像火烧过一样。
他想拿起电话。
他想联络那些曾经跟他一个战壕的“老同学”。
他想给省里的保护伞发信号。
但他看到。
窗外,在那蔚蓝的海平线上。
十几艘海警快艇。
已经彻底封锁了海关所有的水上出口。
他看到,楼下的操场。
上百名武警战士,正成建制地接管安保岗哨。
“周副关长。”
秦正从腰间。
缓缓,解下了那副闪着寒光的银色手铐。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你供了二十年的佛。”
“今天。”
“我。”
“——来拆庙了。”
秦正的声音。
在这个奢华到极致的办公室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掉进冰窖的铁。
“是自己走。”
“还是。”
“——我帮你?”
办公室里。
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周震看着那副手铐。
他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却比黑夜还要阴森的年轻人。
终于,他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底气。
在这一瞬间。
彻底,烟消云散。
他瘫软在老板椅上。
眼神空洞。
像是一具。
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秦正转过身。
对着门外的雷虎,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拿人。”
“是!”
随着雷虎的一声怒吼,整栋海关大楼的空气。
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