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那盏一百瓦的白炽灯依旧散发着令人烦躁的热度。
林海脸上的硅胶面具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铁椅子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医药巨头，此刻只剩下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审讯桌上的那一杯白开水。
“喝吧。”
秦正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语气平淡。
听不出半点火药味。
林海颤抖着手端起杯子。
“咕咚、咕咚……”
凉水下肚，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把肺里的毒气都咳出来。
“林董，咱们也算老熟人了。”
秦正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一千万美金的‘买命钱’，你最后还是没带走。”
“说说吧。”
“这江海省的医药市场，你一个人真能吞得下这么多？”
林海惨然一笑。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
“秦组长，你太看得起我了。”
“我林海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过就是个给人家守摊子的，一个管账的奴才而已。”
他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疯狂。
“在江海省，想进医院的门，想拿医保的标，光有钱是不够的。”
“你得有‘入场券’。”
“入场券？”秦正眼神微眯。
“对。”
林海靠在冷硬的靠背上，声音嘶哑。
“康民药业每年利润的三成，雷打不动，都要打进一个叫‘惠民医疗工程’的专项基金里。”
“那是省卫生厅直属的基金会。”
“表面上是搞乡村诊所建设，搞贫困补助。”
“但实际上……”
林海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那是整个江海省卫生系统共享的‘私房钱’。”
“每一个手术室的无影灯，每一台核磁共振，甚至每一盒感冒药，都要在那里面‘洗’一遍。”
……
“老板，这事儿大发了。”
监控室里。
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吐露黑幕的林海，只觉得后背发凉。
“俺刚才查了那个‘惠民基金’。”
“过去五年。账面上的流水竟然高达……两百个亿！”
“而且。”
大壮咽了口唾沫，指着老K刚刚截获的一份内部文件。
“这些钱的审批签字，全都是同一个人。”
“省卫生厅厅长，刘向东。”
秦正推门走进监控室。
他的脚步很沉，像是踩在了火药桶上。
“两百个亿。”
秦正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个红色的资金节点。
他的眼神里。
那种让所有腐败分子战栗的杀气。
再次沸腾。
“孙志明贪的是孩子的课桌钱。”
“赵万山贪的是桥梁的钢筋钱。”
“而这位刘厅长……”
秦正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出爆裂般的声响。
“——他贪的是全省几千万老百姓的命！”
……
“书记。”
萧雨快步走进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老K刚刚攻破了基金会的二层防火墙。”
“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萧雨翻开资料的最后一页，手指都在微微打颤。
“康民药业生产的那批假疫苗、劣质药，竟然全部通过了省卫生厅组织的‘质量免检’名单。”
“甚至。”
“刘向东还亲自给各市医院下过指令，要求优先采购康民药业的产品。”
“理由是：‘扶持本土企业，支持民族品牌’。”
“好一个‘民族品牌’！”
秦正冷笑连连，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刘向东，就是用这块招牌，把老百姓的救命钱，一笔一笔地，划进了这帮吸血鬼的兜里。”
“老板，这刘向东可不好动啊。”
大壮在一旁提醒道。
“他在江海省干了十年厅长。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大三甲医院。”
“而且。听说他跟省里那位‘二爷’（周震）的关系非同一般。”
“这案子，现在已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了。”
秦正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黑透了的天色。
远处，省政府办公大楼的红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遥远。
秦正摸了摸怀里那枚已经有些发烫的警徽。
他想起了临行前，父亲秦峰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正儿。这天底下的鬼抓不完。”
“但只要你手里的刀够快。黑暗。就永远挡不住太阳。”
秦正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间，全是冷冽的海风味。
“大壮。”
秦正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在！”大壮猛地立正。
“不用等明天了。”
秦正整理了一下那件被硝烟和血迹染脏的战术夹克。
“现在就备车。”
“咱们。”
“——去省城。”
大壮一愣：
“去省城？去抓刘向东？”
“不。”
秦正的嘴角。
勾起一抹像极了当年秦峰的、极其狂傲也极其残忍的弧度。
“抓他。太便宜他了。”
“我得去看看。”
“他那位子坐得稳不稳。”
“我得去问问他。”
秦正的眼神里。
闪烁着毁灭般的——神性。
“——这人血馒头。”
“——他到底。”
“——是怎么咽下去的？”
秦正大步走向门口。
背影，如同一把。
即将刺破黑夜的。
——利刃。
萧雨追了上去：“秦组长，不带特警队吗？”
“不带。”
秦正推开大门。
狂风卷起了他的衣角。
他的声音。
在空旷的走廊里。
激起阵阵——雷鸣。
“我就带大壮一个人。”
“去见见。”
“这位。”
“——江海省的‘再世华佗’。”
秦正跨上那辆黑色的越野车。
引擎，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开车！”
……
夜幕下。
越野车像一道愤怒的闪电。
划破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这一刻，这场关于江海省，命脉的——大决战。
正式——开启！
“案子大？”
秦正盯着前方那一线微弱的黎明。
眼神，傲视天下。
“——再大。”
“——能大过这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