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得像是一张巨大的裹尸布。
秦正坐在冰冷的阴影里,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叠刚刚整理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笔录。
他的手。
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疲惫。
而是因为那股子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点燃的滔天怒火!
“啪!”
秦正猛地合上笔录,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震得刘长明又是浑身一哆嗦。
“刘长明。”
秦正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已经变得赤红一片。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贪财好色、胆大包天的土皇帝。”
“我原本以为,你顶多也就是跟震天响这种地痞流氓同流合污,刮点民脂民膏。”
秦正站起身,每一步都踏在刘长明的神经末梢上。
“但我真没想到。”
“你他妈的。”
“——竟然连老祖宗留下的那点家底,都敢卖给洋人?”
刘长明瘫在审讯椅里,嘴唇嗡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刚才的那番供述,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
“书记,您看这组最新的核算数据。”
萧雨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标有“极密”红章的分析报告。
她的脸色惨白。
握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青。
“老K通过对大发矿业最后三个月物流记录的深度还原,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萧雨指着报告上那一串刺眼的数字,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运走的,根本不仅仅是煤炭。”
“在那些重型卡车的底层,全部加装了铅皮夹层。”
“里面装的。”
“是伴生在四号井深处的高纯度钨矿和钼矿!”
“那是制造尖端武器、航天发动机必不可少的战略金属!”
秦正接过报告。
目光,在那一个个代码和坐标上扫过。
“流向呢?”秦正的声音冷得像冰。
“全部通过东海老码头的秘密航线,运往了公海。”
萧雨闭上眼,呼吸极其沉重。
“接收方,是我们在‘骷髅会’案件中曾经监控过的一个境外空壳公司。”
“而那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萧雨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凄厉。
“——是m国的一家军工承包商!”
……
死寂,审讯室里陷入了比坟墓还要压抑的死寂。
秦正看着那份报告。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几乎要被那股子怒意生生炸开。
这就是他守护的汉东?
这就是那些老百姓嘴里“勤政为民”的县长大人?
他为了那几个臭钱。
为了在温哥华买几栋带游泳池的别墅。
为了给他的私生子在国外开豪车、玩女人。
他,竟然,亲手把国家的命根子。
交给了我们的敌人!
“刘长明。”
秦正重新走到审讯椅前。
他俯下身。
脸对着脸。
那种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压迫感,让刘长明眼珠子翻白,几乎要当场昏死过去。
“你知不知道。”
“这种伴生稀有金属,我们国家一年的产量有多少?”
“你知不知道,为了保住这些资源,我们在边境线上牺牲了多少战友?”
秦正猛地一把揪住刘长明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都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你为了填你那个无底洞,为了你那个该死的‘退路’。”
“你就敢这么挖国家的墙脚?”
“你就敢当这出卖民族利益的汉奸?”
“我……我不知道那是军工用的……我以为……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矿石……”
刘长明还在哭喊,还在企图用这种低级的谎言来蒙混过关。
“啪!”
秦正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得刘长明半边脸瞬间肿得像猪头,嘴角渗出了乌黑的血。
“不知道?”
“大发矿业的私账里,那一笔笔备注着‘稀土补偿费’的千万级汇款,你是瞎了眼看不见吗?”
“震天响在码头杀人灭口的时候,你是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吗?”
秦正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杀意。
那是一个兵。
在面对叛徒时。
本能的狂怒。
“刘长明,你记住了。”
秦正松开手,任由他像垃圾一样摔回椅子。
“如果只是贪污,你顶多是去秦城监狱坐到死。”
“但涉及到倒卖国家战略资源。”
“你。”
秦正一字一顿。
“——死有余辜!”
……
监控室里。
大壮看着屏幕上那个暴走的秦正。
他也,沉默了。
他那双常年握枪、杀敌无数的大手。
此刻,也在剧烈地颤抖。
“这帮孙子……真是没救了。”
大壮低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寒意。
“俺在边境守了十年。”
“俺眼睁睁看着战友被那些雇佣兵打烂了身子。”
“结果。”
“咱们在这儿护着国门。”
“家里。”
“却有这帮虫子在往外送家底。”
大壮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水泥墙上。
鲜血四溅。
但他毫无察觉。
……
“书记,各方压力都已经顶过来了。”
萧雨再次推门进来,神情极其凝重。
“省地质局的那位领导,刚才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梁厅长那里。”
“甚至,省委秘书处也有人发话了。”
“说稀有金属这个定性太重,会引起国际舆论风波,要求我们‘慎重定罪’。”
“他们甚至要求,立刻停止对刘长明海外账户的追踪。”
慎重?
停止?
秦正听着这些来自权力高层的、冠冕堂皇的指令。
他,突然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带着一种莫名的凄凉。
也带着极致的——霸道!
“慎重?”
秦正猛地收住笑。
他转过头,看着萧雨,眼神里那种名为“疯批”的本性,彻底全面觉醒。
“他们这是怕了。”
“他们怕我顺着这条钱线,把他们那张老脸全给扯下来!”
“他们怕我把这天,给换了颜色!”
秦正大步走到通讯台前。
他一把扯下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老K!”
秦正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室。
“到!峰哥!”
“给老子封锁全江海省所有关联银行的海外结算网关!”
“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黑进对方的底层服务器!”
秦峰的眼中,杀气腾腾。
“给我把刘长明,还有他名下所有亲属、关联企业的海外账户,全部锁死!”
“我要在那笔钱被转移之前。”
“一分一毫。”
“——全他妈给我截回来!”
“老K领命!”
电脑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瞬间瀑布般刷屏。
秦正看着那不断跳动的资金节点。
他的眼神。
在这一刻。
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也要比。
任何时候。
——都要危险。
“想要保人?”
“想要灭火?”
秦正冷笑一声。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眼神,傲然如初。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这雷。”
“——老子。”
“——引爆定了!”
“给我。”
“——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