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四三回 刀兵見對話三娘子
金毛獅子何潘仁要去戰李三娘,但是被內史李綱給攔住了。
李綱說︰“我說總管呢——”這何潘仁自稱大總管,史萬寶自稱二總管,所以喊他一個總管。“總管呢,我的意思,你要是不去打這李三娘,咱跟這李三娘聯合在一起,造這大隋的反,以成大事,你看如何呀?”
“嗯?”何潘仁一听,眉毛一皺啊,“您這什麼意思?”
“我呀,有什麼說什麼,我這可是為總管你好啊。李三娘是什麼人呢?李三娘乃是唐公李淵的女兒啊。唐公李淵是什麼人?總管你比我清楚啊。你在我面前不止一次表露,你對唐公李淵是非常的敬慕。你還曾經啊說,有朝一日,要是這唐公李淵能夠來到此處,你一定相去拜望,弄不巧你還會歸唐公麾下。總管,這話你跟老夫我說過沒說過?”
“這……”
你別說,李綱所言還真是真的。何潘仁對唐公李淵那是非常的敬慕。怎麼呢?因為他是胡賊呀,他是個胡人,等于不是中原民族啊,他們自身就多少的有點自卑。那在那個年代嘛,中原這些民族當中,門閥士族還看不起普通老百姓呢。門閥士族當中,那庶族就覺得低人一等,就不如貴族。那天下有幾個貴族啊,屈指可數啊。關隴李氏,那當然是貴族當中的貴族了。何潘仁既然在關中縱橫,那對李淵當然是非常傾慕了,也跟這李綱經常談起。還問李綱︰“你們這老李家跟那李淵是不是一個李氏啊?”
“呃,”李綱說︰“我們家呢,是河北的李家,那到底跟李淵是不是一個老李家,哎,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敢高攀吶。但是總管,你敬仰這李淵,那是對的。李淵唐公乃當世豪杰呀,如果真的有一天能夠結識,您一定要抓住機會,切莫放走啊……”
平常閑聊。沒想到,今天還真就見面了,而且是短兵相接了,兵戎相見了,所以李綱趕緊給攔住了。
“你原來那麼敬慕唐公李淵,現在李淵的女兒李三娘來了,這不是結識李淵的好時機嗎?那干嘛要跟李三娘兵戎相見呢?你這一打啊,以後還想歸附唐公嗎?”
“我不歸附了!”何潘仁說,“李三娘欺人太甚!她的首陽山先搶走了咱們的馬匹。現在她又帶大兵圍我司竹園。這簡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要不給她點教訓看看,她不知道這司竹園何潘仁是一代英雄!”
“哎——總管,是英雄不是英雄啊,不在斗狠,而在識時務啊,所謂識時務者乃為俊杰呀。你平常想結識唐公,沒有機會,這不是機遇來了呀?之前我怎麼告訴你的?一旦有機會,千萬不要放過呀,這可關系到總管您的前途啊!我也替你分析過,你自己也知道自己能飛多高、蹦多遠。現在天下反王四起,這只要是拉桿子造反的,無不稱王稱霸呀。可是何總管你,為何沒有稱王,反倒稱為‘總管’呢?這就證明啊,你有自知之明啊。你認為你稱王能夠得到天下的可能性甚小,還是未來得找一位明主扶保,方能夠跟隨鸞鳳飛騰而遠吶。所以你沒有稱王,而是稱了總管,這不正是你的自知之明嗎?那麼現在唐公三女兒既然來了,哎,這就是你實現自己抱負的時候啊,為何要與之刀兵相見呢?”
“哎呀,行了,行了,你呀,先不要說這麼多,我告訴你,甭管怎麼著,今天這仗,我是非打不可!哪怕說以後我再跟唐公聯合,今天這場仗也必須得打!不然的話,讓唐公等人小瞧我何潘仁,那我怎麼再跟他聯合呢?我得讓李三娘知道知道,何潘仁乃當世英雄,然後再說其他。”
“呃,總管——”
“不要再說了!李綱,你替我鎮守大寨。其余等人隨我開寨門,出戰!”
李綱一看,拉,拉不住了。“唉!”一跺腳,是連連搖頭。
金毛獅子何潘仁現在是怒火中燒,馬上披掛整齊,手提著金釘狼牙棒,胯下金楮大駱駝,他就殺出了寨外。
您看,何潘仁是胡商出身,當年做買賣做生意,由打西域往中土販賣貨物,那都是用駱駝,沙漠之舟啊。他就淘換來一匹千里寶駝。說︰“這駱駝也有千里駝?”許有千里馬,就許有千里駝——一匹金楮白毛大駱駝!騎上駱駝,帶著整個司竹園剩下的一萬多人,也就是留下點人看守大寨,其余等人是傾巢而出!“嘩——”大開寨門,就殺出去了。“唰!”一下子,二龍出水排開。
何潘仁往前一帶駱駝,“ ……”就來到了兩軍陣前,把駱駝一勒,“吁——”何潘仁在駱駝之上,把金釘狼牙棒一橫,翻怪眼,往對面觀瞧。一看, !這對面旗帆招展,號帶飄揚,一桿大 旗,上面寫著斗大的“李”字,旗下面一匹紅馬,馬鞍 端坐著一員女將,金盔金甲紅羅袍,後披大紅披風,被這風一吹,“噗啦啦啦啦……”迎風飄擺,是好不威風啊!身後一隊清一色的女兵,這就是李三娘訓練的娘子軍。左右兩匹馬,馬鞍 端坐著兩員大將。何潘仁翻怪眼一看,嗯,這倆人有點面熟,好像認得。這不是首陽山上兩位寨主,那李仲文和向善志嗎?啊——知道。這首陽山已然投靠李三娘了。啊,看來呀,這劫我的馬的不是這兩位呀。我那史賢弟也說了,是一個叫李神通的,這倆人知道不知道啊?哼!依我看呢,這倆人也不少知道!何潘仁往前一提駱駝,又往前進了進,用掌中金釘狼牙棒一指,“呔!對面的那員女將,出陣答言!敢不敢過來說會話?”
李三娘一听,這位怎麼這味兒啊?啊——對,他是胡商,估摸著這漢話沒太學利索,能說成這樣就不錯了。李三娘看看向善志、李仲文,用手一擺,“你們給我壓住陣腳,我去答言。”李三娘往前一提馬,就來到何潘仁對面,倆人坐騎打對頭,約莫有那麼一箭地的距離。李三娘在馬上一拱手,大刀可掛在鳥翅環得勝鉤呢,沒有摘刀,跟那何潘仁不一樣,手里擒著金釘狼牙棒,李三娘沒帶兵器,就這麼一拱手,“敢問對面這位將軍,可是司竹園大總管金毛獅子,我恕個罪說,何潘仁何總管嗎?”
“不錯!正是某家,你是哪位?”
“在下李三娘。”
“哦!我果然猜得不錯,你就是李三娘啊。李三娘,你為什麼帶兵來打我的司竹園?你為什麼讓你手下搶了我司竹園的馬匹,這是何道理?”
李三娘說了︰“何總管呢,這都是誤會!我呢,最近領兵帶隊去聯絡扶風郡,現在扶風郡守竇 已然和我聯合了。扶風郡外所有的奴賊,現在也已然成為了我父親的軍隊,包括 城,還有首陽山,都是如此。但是呢,我光顧著去扶風了,把這首陽山吶,我托付給我的族叔李神通管理了。首陽山上的兩位寨主,就是原寨主啊,您也看到了,李寨主、向寨主,現在都在我身邊。所以,首陽山上目前掌山的,那不是原首陽山的寨主。那麼我這族叔啊,說實在話,確實是在下疏于管理。我按說應該給他制定嚴格的規矩,但現在非常時期,疏于管理。結果,他私自下山,搶走了史總管的馬匹,這事實在是我的不對!”
“這個……哎?”何潘仁一看,還不錯,到我面前居然認個錯。人家說了,這事兒確實是她的不對,人家沒有包庇自己的族叔啊。“嗯,嗯……”何潘仁這個氣兒啊,稍微地往下降了降。“那三娘子,這事兒已然辦出來了,你打算如何了了它呢?”
“啊,是這樣,我今天特來司竹園,向何總管賠禮道歉來了。這事確實是我們的不對,還望何總管能夠多多原諒啊。我們搶走何總管一百多匹馬,一匹不少,我們完璧歸趙,全部歸還!另外呢,我們還會包賠這兩天司竹園因此事而造成的人吃馬喂的用度。這樣,咱們雙方化干戈為玉帛,豈不美哉呀?”
“嗯,”何潘仁一听,您看,人家又包賠損失,又原物歸還,那這氣兒又下降了一點兒。“那你現在帶著這麼多軍隊來我司竹園耀武揚威,就這麼給我道歉嗎,啊?”
李三娘說︰“是這樣的,我呢,之所以帶著這麼多人來到司竹園,那確實主要目的是給何總管道歉,但是呢,也有其他目的。”
“哦?有什麼目的?”
“我呀,想過來來個圍魏救趙。我大兵一至,何總管您肯定心生懷疑呀,說是不是李三娘要打司竹園呢?您這一懷疑,就會派人把史總管由打首陽山給調回來。這麼一來,我不解了首陽山之圍了嗎?所謂冤家亦解不宜結呀。我這樣過來,就不用咱們動刀槍,自然首陽山可解。如果我不這樣,好,如果統兵帶隊去救首陽山,那史總管肯定也不讓啊,難免就得在首陽山下是一場凶殺惡斗啊,那指不定雙方得死多少人呢?何必這樣呢?所以呢,我帶兵前來,是想著讓何總管您把史總管調回來,咱們就在這里心平氣和地把這事情解決。您沒動刀兵,沒有傷亡,這是雙方都好的事情啊。”
嘿!何潘仁一听,這三娘子,那真是直來直去呀!心里想什麼人家一點不隱瞞——大兵過來,就是逼著你進入我的圍魏救趙的圈套。幸虧我沒中他計呀!
“呵呵呵呵……”何潘仁一笑,“李三娘,你們這些漢人吶,就是陰謀詭計太多了,想逼我何潘仁就範,我何潘仁偏偏不干!”
“哎呀,何總管呢,這又是何必呢?其實,我素聞何總管、史總管大名,那是如雷貫耳,我是高山揚止啊。本來打算扶風事情一畢,我一定登門造訪。干嘛?想聯絡兩位英雄,共舉定天下之大旗呀,拯黎民于水火之中,你我也好在亂世成就功名啊。我是想聯絡兩位英雄的,所以並沒有什麼惡意呀。”
“哼!李三娘,就憑你上嘴皮一踫下嘴皮沒什麼惡意,帶領兩萬萬多人過來逼我就範,這是沒什麼惡意嗎?在我眼里,你這就是想要奪我的司竹園!李三娘,你剛才說要聯合于我,這話咱先往後放放。你派人先奪我的馬匹在前,又帶大軍來圍我的司竹園于後。如果我現在與你談聯合,傳揚到天下,豈不為天下人恥笑?”
李三娘說︰“哦,那何總管,您是什麼意思呢?反正這事兒是我們做錯了,您呢,劃個道,您覺得我們應該怎麼道歉?我們覺得如果可行,我們一定按照何總管您劃的道去做,包您滿意,您看不行嗎?”
“嗯嗯嗯……既然你帶領大軍來圍我的司竹園,兵都帶來了,還講什麼聯合呢?咱們如果不打一架,恐怕這事兒解決不了啊!李三娘,我听這天下之人都把你傳神了,說你能文能武,乃是鳳中之龍,女中豪杰。今天我見高人,焉能交臂失之?李三娘,我打算與你切磋一下武藝,咱們看一看誰勝誰敗、誰高誰低?如果你能贏了我,那好,我可以跟你聯合,可以考慮未來我們合作的問題。如果你贏不了我,馬匹歸還,你帶著你的兵馬,立刻滾出我的司竹園!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李三娘一听,得!還得靠武力呀。“那好,何總管,在下是一介女子啊,哪會什麼武藝呢?我知道河總管人送外號金毛獅子呀,掌中一把金釘狼牙棒,藝蓋天下,小女子我焉能是何總管您的對手啊?我呀,甘拜下風,這還不行嗎?我認個輸,哎,我不如您,咱們好好地談談,何必動刀槍呢?”
“不不不不……我就想看一看三娘子的武藝!你滿足我這個要求,咱們以後事好談;如果不滿足,對不起,你要是領兵來戰,咱們現在就兵對兵打一架,或者你帶兵趕緊地滾出司竹園。”
“這……”李三娘一看,沒辦法,看來還得以武力解決問題呀。李三娘剛想挑自己大刀——
就這個時候,身背後馬掛鑾鈴聲響,“三娘子,切莫動手!”
嗯?李三娘一听,誰喊的?扭項回頭一看,哎呦,非是別人,正是首陽山大寨主李仲文。
就見李仲文撇著嘴,手捻鋼槍,催馬來到李三娘近前,沖李三娘一抱拳,“三娘子,跟他廢什麼話呀,啊?像這種不知屙尿之人,你跟他說這些話,他能懂嗎?他是人嗎?他能懂人話嗎?他不是要跟咱們比試一下嗎?那這事兒是我首陽山惹起來的,現在他們發兵圍我首陽山,我身為首陽總轄大寨主,雖然我的人馬不如他們,但我也不會在此示弱!請三娘子您暫時先下去休息下,我倒要看看這個何潘仁到底是怎麼一個金毛獅子?!”
“這……”三娘子看了看李仲文,“李將軍,仲文,這何潘仁,听說武藝高強啊。另外你看,他人大力不虧,掌中金釘狼牙棒,必然膂力過人。將軍你可要多加小心!”
“量也不妨!他一個胡人,他這武藝能高到哪兒去呀?三娘子,您先交給屬下我。我不行,您再上來!”
李三娘一琢磨,也對,怎麼呢?我別貿然跟這何潘仁動手,我是作為義軍的主帥呀,如果說我一上來就被這何潘仁給打敗了,那接下來的事兒就沒法談了呀。那不如先讓李仲文上去試探一下,我在下面觀敵了陣,我瞅一瞅這何潘仁他的能耐大小如何,會什麼樣的武藝,有什麼樣的破綻?我好做到心中有數。一旦說李仲文不是何潘仁對手,我再上場也不為遲晚。那如果李仲文能夠勝過他,不更好嗎?想到這里,李三娘一點頭,“那李將軍要多加小心!”
“量也無妨!”
這李仲文現在心急如焚吶,首陽山馬上要丟了呀,那是他的大本營啊,那是他的資本呢。要首陽山丟了,他就覺得低人一頭啊。另外呢,在李三娘面前,到現在寸功未建、寸草未得,他也想在陣前顯威。所以這才把李三娘給換過去了。在馬上,“噗楞!”把掌中鋼槍一晃,一踹鐙來到了何潘仁近前,用手一點,“呔!何潘仁,可認得某家?”
嗯?這何潘仁本來要跟李三娘動手,沒想到李三娘被人家給換了。這何潘仁當時無名之火就升起來了,把嘴一撇,“我要是認得不錯的話,你不是首陽山的總轄大寨主李仲文嗎?”
“不錯,正是某家!何潘仁,我告訴你,你那馬是我首陽山給搶了。你有本事打過我,我把那些馬再給你交還。你要沒本事,被我打敗了,我告訴你,不但那些馬不還,今天我就佔了你的司竹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