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小北聊到晚上八点多，江海才回到酒店房间。
萨卡还在玩手机，看到江海回来，问道：“听说你去看你的小迷弟去了？”
江海躺到床上，回道：“什么小迷弟，就是个朋友，他在马竞踢球，说不好以后还会遇到。”
“他踢什么位置，要不要弄到阿森纳来？”
江海笑了笑：“左边锋。要不你去跟特罗萨德和马丁内利说一下？”
“算了吧，”萨卡走到窗边，看了看马德里的夜景，许久之后突然来了一句：“江，如果将来皇家马德里真的要买你，你会走吗？”
江海转头看了一眼萨卡黝黑的面庞，对方不像是在开玩笑。江海努了努嘴，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想买我好几次了？”
萨卡：“什么？那些不是假新闻？”
江海：“中国有个成语，叫作‘空穴来风’，意思是有了洞穴，才会招来风。比喻事情的发生或传言的传播，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事出有因。”
萨卡狐疑道：“真的假的？这个成语，我的中文老师跟我说过，她好像是说，空穴来风，是指消息或传言是毫无根据的。”
江海：“额，都有，都有。中华语言博大精深。”
萨卡：“……”
江海笑着问道：“你呢？萨卡，你会离开阿森纳吗？”
萨卡拉上窗帘，又躺到床上，长叹了一口气，回答道：“以前想过，但现在，完全不想了。”
江海追问：“什么意思？”
萨卡转头说道：“你应该知道，我8岁时就来到阿森纳了，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帮助阿森纳拿到所有冠军，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梦想太过遥远，说实话，那时我感觉我们永远触碰不到英超冠军，当这支球队有我没我都是这样（没有希望），或许去其他地方踢球也行……但后来，我们赢下了欧联杯，还有联赛冠军和欧冠冠军，那么多奖杯，那么多荣耀，那么多历史，或许有人会认为，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该去接受新的挑战，但是，江，我完全没有这种想法，我现在只想在阿森纳了老去，等我退役的时候，我希望酋长球场前面也能矗立一座属于我的雕像。”
江海从床上坐起来，他看着萨卡继续问道：“你已经创造了历史，你帮助阿森纳赢得了历史上第一个欧冠奖杯，即便你现在就退役，俱乐部可能都会为你塑造雕像，你觉得这足够了吗？”
萨卡看江海郑重的神色，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的确为这两年所取得的成就，感到有些志得意满，可这不对吗？那是欧冠冠军啊，就连俱乐部最伟大的球员——亨利都没有带队取得的成就！
“如果球队里的人都是像你这样的想法，我想，”江海的接下来的话有点突兀，“我们还是尽早投降回伦敦好了！”
萨卡：“你在说什么？江，什么投降？”
江海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还不够，萨卡。这远远不够，如果你觉得已经足够了，当我们遇到困难时，比如与皇马的比赛，当我们两球落后时，你会不会想：‘行吧，也没有问题，反正我们已经有欧冠冠军了！’当我们接下来面对利物浦时，你会不会想：‘这场比赛输了也没什么，反正我们已经有联赛冠军了’！”
“当然不会！”萨卡反驳道，“谁会嫌冠军奖杯多呢？”
“那要是你已经有了两座、三座、四座联赛冠军或者欧冠冠军呢？”
萨卡：“额，即便如此，我也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不，你不会，”江海摇头道，“这是人性。就像我们一无所有时，想到夺冠冠军都会激动地睡不着，当我们赢得一切，总是会有‘反正我已经有了’的想法。我听说一件事，当曼城获得一堆冠军后，凯尔沃克去夜店的次数都增加了很多，冠军只是一方面，有的人在签了一个大合同后，可能就会变掉……”
萨卡打断：“江，你怎么会想那么多？”
江海双手垂下，无奈叹气，说道：“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萨卡，我可以说实话，我将来或许会离开阿森纳，前提是我看不到球队身上对取得冠军奖杯的斗志。”
萨卡不解：“难道你想每年都拿冠军吗？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萨卡：“没有球队能做到这样。”
江海举例：“拜仁在德甲最多取得过11连冠，尤文图斯在意甲最多取得9连冠……”
萨卡仍旧不信：“那是在别的联赛，在英格兰……”
“英格兰又怎样？曼城差点就取得了四连冠，不是吗？只要我们保持足够的竞争力，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萨卡沉默。
江海躺到了床上，许久才说：“如果将来你觉得‘足够了’，兄弟，请及时告诉我。”
萨卡没有回答。
一夜无话。两人的议论沉入时间的沼泽，直到几十年后才被萨卡在采访中道出，这个夜晚给萨卡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不明白江海脑子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他甚至连阿森纳获得更多冠军之后的事情都想到了，还有，他的野心，他竟然想要每一座冠军，每一座？这怎么可能？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穿透进房间，萨卡醒来时，发现江海已经不在床上，他去掉耳塞，收拾好，离开房间，果然，江海正在客厅的健身器材上热身，他和德克兰笑着谈着什么，好像根本没有被昨天晚上的谈话影响到。
他深呼吸一口气，进入客厅，热情的同队友们打着招呼，最后走到江海旁边，拍着江海的肩膀说道：“江，我已经忍不住想去攻陷伯纳乌了！”
江海的笑容阳光明媚，他看着萨卡说道：“你知道吗，在中国，我们会称姆巴佩是‘法兰西最锋利的剑’，现在我也等不及看到‘英格兰最锋利的剑’出窍了！”
厄德高走了过来：“最锋利的剑？江，我在中国有没有什么称号？”
“当然有，你是万般皆下品，唯有厄德高？（Everything else is beneath notice； Edegao alone stands high.）”
厄德高咂咂嘴：“听起来有点酷。”
加布里埃尔：“我呢？我又没有？”
江海笑着说：“你看过数码宝贝吗？球迷们喜欢叫你加布兽。”
“是说我像野兽一样强大吗？”
“差不多。”
赖斯：“我呢？”
江海：“你不奇怪我为什么不喜欢称呼你‘德克兰’吗？Rice，在中文里叫做大米。”
“大米？”赖斯重复一遍音节，“有趣。”
特罗萨德也来问：“那我呢？”
“你啊，”江海忍俊不禁，“他们说你像中国的国宝。”
“中国的国宝？那是什么？”
萨卡：“我知道，是熊猫！”
熊猫？
众人看到特罗萨德标志的黑眼圈，哄笑声顿时响起，年轻的人们笑着叫着，时间也不能使其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