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曹子建刚把车停进地下车库，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母亲韩书芸的电话。
“妈，已经在停车场了，马上上楼。”曹子建接起电话，说道。
“好。”韩书芸应了一声，便是挂断电话。
等到曹子建上楼的时候，韩书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着曹子建，开口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跟老师们聊得忘了时间？”
“中午的时候，去姑的攻玉山房归置了几件家具，然后就回来晚了。”曹子建答道。
“这样阿，那赶紧进来吧，就等你回来开饭了。”韩书芸开口道。
“妈，下回你们先吃，不用专门等我。”曹子建忙道。
“那怎么行？”韩书芸嗔了一句，“一家子吃饭，少一个算什么？”
曹子建笑笑，这就进入了屋内。
此时，曹瞒也已经回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爸。”曹子建叫了一声。
“嗯。”曹瞒点点头，“洗手吃饭。”
饭菜已经端上桌。
六菜一汤，有荤有素，都是曹子建打小爱吃的。
酱爆鸡丁、红烧带鱼、清炒虾仁、蒜蓉油麦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萝卜牛腩汤。
“先喝碗汤暖暖胃。”韩书芸给曹子建盛了碗汤，又给曹瞒添了半碗，自己这才坐下。
曹子建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牛腩炖得软烂，萝卜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还是妈做的汤最好喝。”曹子建由衷道。
“喜欢就多喝点。”韩书芸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明儿除夕，妈再给你多做几道菜，在外头肯定吃不着。”
等曹子建把一碗汤喝完了，曹瞒才开口问：“今天去故宫了？”
“对。”曹子建点点头，“先去了张老师那儿，后来又去了沈老师那边，还有器物部和文献馆的几位老师。”
“都见着了？”曹瞒问道。
“都见着了，张老师正忙着鉴定一批海关截回来的瓷器，沈老师那边也接了几个民间的鉴定委托，都挺忙的。”曹子建答道。
“是不是除了我准备的礼品，你还备了自己的礼品？”曹瞒开口道。
曹子建一听，就知道老师们肯定跟自己父亲通过电，提过自己送的那些茶叶的事。
“对。”曹子建点头道：“也是一些茶叶。”
“老张他们对你送的那批茶叶，评价比我准备的还要高，你从哪弄来的那些明前龙井？”曹瞒开口道。
关于这批茶叶来自民国世界，曹子建肯定不能如实告诉父亲，这就想了个措辞，道：“我在秦省开古玩店的时候，认识了一些做茶叶生意的朋友。”
“那些人经常跑杭城，收得都是当地茶农自家炒的野茶，不往市面上走。我尝着味道不错，就从他手里匀了一些，平时自己喝，这次回来就分了几包给老师们。”
这个解释其实不算多严密，但胜在含糊。
“你们爷俩可真是，一回来就聊这些。”韩书芸开口道：“老师们既然收了，那就是认可小建这份心，你当爹的还盘问上了。”
“我不是盘问，就是随口问问。”曹瞒解释道。
“行行行，随口问问。”韩书芸笑着给他夹了块带鱼：“大过年的，别跟在部里一样那么严肃，孩子都这么大了，送老师点东西，还用得着跟你打报告？”
曹瞒不说话了，低头吃鱼。
韩书芸同样给曹子建夹了块带鱼，笑问道：“小建，明天就是除夕了，你有什么想吃的？提前跟妈说。”
“妈做的我都爱吃。”曹子建道。
“你就哄我吧。”韩书芸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饭后，曹瞒又拉着曹子建下了几盘棋。
虽然最后还是输，但至少能撑到中后盘才露败相。
曹瞒也是难得夸了起来：“今儿这棋，比昨天有长进。”
“昨天输得太急，今儿就想着先把后脚跟站稳了。”曹子建答道。
“这就对了。”曹瞒点点头，手里的棋子也没急着落下：“棋局上，最怕的就是心浮气躁。”
“你前脚急着进攻，后脚防线就漏了，能先想着不输，再想着赢，这棋才有得下。”
曹子建应了一声，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想起了民国世界那些事。
灞桥镇、福满楼、山上雄一郎、十三处龙脉命门.....
那里的事，可比眼前这盘棋险恶得多。
“想什么呢？”曹瞒忽然开口道。
“没什么。”曹子建回过神，笑了笑，“就是觉得，爸您要是去当兵，肯定也是个好军师。”
“少拍马屁。”曹瞒哼了一声，把棋子落下，“将军。”
这一晚，曹子建睡得依旧踏实。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竟然飘起了雪花。
曹子建洗漱完下楼，就看见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灶台上炖着鸡汤，蒸锅里冒着白汽，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食材，红的绿的黄的，码得整整齐齐。
“妈，这才几点啊，您就忙上了？”曹子建走进厨房。
“年夜饭要准备的东西多着呢，不早点弄哪来得及。”韩书芸头也不回地说道。
曹子建看着大厅并没有父亲的身影，问道：“爸呢？”
“你爸一大早就被喊到部委去了。”韩书芸答道。
曹子建闻言，露出恍然之色。
他明白，到了父亲这职位，已经没有所谓的节假日了。
“我来帮您。”曹子建卷起袖子。
“别别别，你去玩手机吧，别在厨房里给我添乱。”韩书芸往外推他。
曹子建哭笑不得道：“妈，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给您添过乱了？”
“就你？小时候帮我摘个豆角都能把豆角掰成三截，长短不一，末了还得我重新收拾。”韩书芸翻了个旧账。
“那是小时候。”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干。”韩书芸还是不由分说地把曹子建推出了厨房，“去把你那屋收拾收拾，中午你姑来了肯定要上去看看你睡成什么猪窝样。”
曹子建拗不过她，只好上了楼。
其实他那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韩书芸早就给他打扫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书桌上的东西也归置得整整齐齐。
曹子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在床沿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那根从姑姑那儿要来的天蓬尺。
黑中透红的木面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上面密布的符文像活物一样，随着角度的变化微微起伏。
曹子建握着它，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
“也不知道全真见了这玩意，会是什么表情。”曹子建暗道一句。
中午的时候，曹瞒回来了。
下午三点多，曹蒹葭也来了。
一过来，撸起袖子往厨房走，给韩书芸打起了下手。
一时间，家里热闹起来。
夜幕降临的时候，年夜饭终于上桌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窗外，雪花还在飘。
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曹子建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热闹、温暖、平淡到几乎不值一提的家庭场景，在民国世界那个乱世里，却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奢望。
曹子建明白，自己之所以有如今的生活，是因为当年有人曾在那片土地上，用自己的命和血，把那些畜生挡在了门外。
而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那个世界的华国人，能多活下来一些。
“小建，发什么呆呢？”韩书芸轻声唤他：“快吃菜，都凉了。”
曹子建回过神来，冲母亲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今年这顿饭，格外香。”
韩书芸没多想，只当他是太久没回来了，心里头感慨，又给他夹了块红烧肉：“香就多吃点。”
随着最后的饺子吃完，一家人移步到客厅看起了春晚。
此刻，春晚正播到歌舞节目，音乐声、笑声、掌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曹子建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哪个群发的拜年消息，没太在意。
结果拿起来一看，居然范阳发来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六个字。
“子建，除夕快乐。”
曹子建这就给范阳回了个‘新年好’的表情。
范阳则是回了个龇牙笑的表情。
之后，曹子建陆陆续续收到了好几条相识之人送来的新年祝福。
对于这些祝福，曹子建都没有选择无视，一一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