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曹子建的话语落下，老齐摇了摇头，道：“大概率不太可能。”
“齐哥，你都还没看呢，怎么就说不可能了？”曹子建笑问道。
“因为存世量。”老齐答道：“这么跟你说吧，在咱们国家，玩电台的人，有是有一些，不过他们都钻研德机，英机，像玩脚盆国电报机，少之又少，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曹子建很是实诚的答道。
“因为难度大。”老齐解释道：“当然，我口中的难度大，并不是说脚盆国电报机有多么的复杂，而是当年留下来的资料太少了。”
“这主要是因为脚盆国战败那会儿，陆军省、海军省都下令销毁了一大批通信类文件，再加上战后又由漂亮国军队接管，有不少东西被直接运回漂亮国。”
虽然曹子建对于电码本这些认识的不多，但是对于老齐口中的陆军省、海军省，他还是知道的。
这俩不是什么省份，而是脚盆国明治维新至二战结束期间?的军事行政机关，分别负责陆军和海军的军政事务。
两者均于19世纪80年代从兵部省分离设立，直到战败后才逐步废除。??
“这参考资料一少，自然就没了研究的方向。”
曹子建闻言，算是明白为什么老齐笃定自己手里的不是密码本了。
这就跟汝窑一样，要是有个民间藏家说自己手里有件北宋汝窑，曹子建也不会相信。
所以他也没有继续为自己‘争辩’，反正等会自己要拿过来，到时候老齐看过就一目了然了。
两人聊着聊着就来到了涮肉馆。
由于不赶时间，加上曹子建的各种请教，在饭桌上，老齐从脚盆国的二音法摩尔斯，聊到战时密码破译。
说到兴头上，老齐还会拿手指头在桌面上画着一个个码表结构。
曹子建听得认真，有不懂的就问。
老齐也耐心，讲得细，连一些野史趣闻都往外掏。
这顿饭一直吃到一点多。
结账的时候，曹子建抢着把单买了。
“齐哥，那你先回家等我，我去将那几本密码本取来。”曹子建说完，就朝着小区外走去。
回到车上的曹子建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内取出了从长崎丸电报房保险箱里得到的那几本电码本。
在车内逗留了好一会，曹子建才下车，朝着老齐的住所而去。
“齐哥，你给看看。”随着门被打开，曹子建就将手里的电码本递到了老齐的跟前。
“我瞅瞅。”老齐原本是不以为然的，可当他伸手去接的时候，看了了最上面那本小册子的封面。
只一眼，老齐的眼睛直接瞪圆了。
那本册子比成年男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厚约一指，封面是深蓝色的漆布，上面用银灰色油墨印着几行字。
虽然是脚盆国文，但老齐却是认的。
《陆军通信密码书 甲种》
在封面的右下角，盖着一枚朱红色的骑缝章，上面有“秘”字和编号。
“这....这....”
感受着老齐眼中泛起的不敢置信之色，曹子建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这编号...这格式...”老齐当即小心翼翼的将这几本电码本从曹子建手里接过，开始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用脚盆国文写着一行小字。
“本册系军中机密，绝不得带出指定区域；若遇危险，须先焚毁或浸水销毁；若有遗失，从重惩处...
下一页，就是密密麻麻的码表。
每页分成若干栏，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整齐排列着四位数码和对应日文假名或词组。
老齐全然忘了自己还没让曹子建进屋，就这么站在门口捧着这本电码本，手指轻轻一页一页地翻着。
曹子建在旁边看着，也不催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齐才将目光从电码本上移开，落到了曹子建脸上：“你可真是捡到宝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脚盆国电码本。”曹子建开口道。
“这可不是普通的电码本。”老齐开口道：“而是一本保存完整、编号清晰、昭和四年陆军甲种密码本。”
“这么跟你说吧，我玩这行二十年，经手过的脚盆国军用电码本，最好的一本，也不过是昭和十四年的乙种本，那本缺了十几页，封底还被老鼠啃了半个角。“
“当时圈子里就有人喊价到六万多。”
“而你现在这本，比那本早了十年，级别还高一档，关键是品相好得他娘的离谱。”
“这要是让圈子里的人知道，非得炸锅。”
“齐哥，这不是都已经过时了吗？怎么价值还如此之高？”曹子建不解道。
“实用价值确实过了，但是它还有研究价值啊。”老齐解释道：“一本保存完好的密码本，对于研究脚盆国陆军在上世纪二十年代的通讯体系、密码编制规律、电台网系组成、甚至某些具体战役的情报传输方式，都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尤其是甲种本，这说明它在军中的配发级别很高，属于是师团级以上单位使用的密码册。”
“这东西，放在某些军史研究所，那是能申请一个专项研究课题的。”
“这样，二十万，你这本转给我，行不行？”
曹子建摇了摇头。
老齐见状，眼神一黯，叹息道：“也是，这个价格可能低了点，但我手头一时也凑不出更多了...”
“齐哥，误会了。”曹子建笑着打断他：“不是价格的事，而是这东西，我并没有打算卖。”
“不过，你教我摩尔斯，这个人情我怎么也得还，你若想研究，可以将其上的内容抄下来。”
老齐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连道：“太感谢了。”
“客气啥。”曹子建笑着摆了摆手：“对了，齐哥，你跟我详细说说，这电码本 ，到底是什么体系里的东西吧。”
“没问题。”老齐这就带着曹子建去到他的藏室，讲了起来。
“大正十年以后，脚盆国开始逐步建立起统一的军用通信规则，到昭和初年，已经成体系了。”
“从通信密级看，分‘军用秘密’‘军内秘密’‘部内秘密’三级，你这一本封面印的是‘军用秘密’，属于最高一级。”
“而在用途上，他们也分了三个等级，分别是甲种、乙种、丙种三种密码本。”
“甲种，配发给陆军师团级以上单位，用于统帅部与方面军、军、师团之间的战略通信。”
“乙种，配发给联队、大队级别的战术通信，属于前线部队使用。”
“丙种，则是给独立支队、临时编成部队、甚至情报机关下属的行动组使用，密级相对低一些。”
“你想想，昭和四年那会儿，脚盆国陆军才几个师团？甲种密码本总共才印多少本？按照我的估计，可能五十本都没有。”
“更别提留存下来的.....”
就在曹子建默默听着的时候，老齐突然爆发出了一句粗口：“卧槽！！！！”
这把原本聚精会神听着的曹子建给吓了一跳，一脸不解的看向老齐。
这一看，曹子建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老齐在翻看第二本电码本，显然是其上的内容让对方感到震惊。
“连乱数表你都有。”老齐在简单翻阅过后，惊呼出声道。
“齐哥，这乱数表是什么？”曹子建问道。
“这解释起来有点深奥。”老齐开口道：“我换个简单的跟你说吧。”
“倘若你手里有密码本，但没乱数表，如同有词典但看不清被涂改液遮住的内容。”
“倘若你手里有乱数表，但没密码本，如同有计算器但没有词典。”
“但如果两者都有，可以破译民国时期的任何电报。”
曹子建闻言，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长崎丸电报房里那个保险箱上，会刻着“遇险即沉”四个字了。
敢情这玩意如此重要。
“而有了这两个，想要发报的难度也大大降低，因为你可以通过密码本查出每个假名对应的基础码。”
“然后，从乱数表上按顺序取数。哪个取个位、哪个取十位，加还是减，看具体规则。”
“得到最终发送码后，再翻成和文摩尔斯。”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军用报，对速度和节奏的要求极高。一个码敲错了，对方就会整个译错。一个字译错了，意思就天差地别。”
说着，老齐开始给曹子建演示了起来。
很快，机器里传来“滴答、滴滴滴——”的声音。
曹子建竖着耳朵，一脸专注。
“这就是‘ウ’的发送。”老齐道，“但这是明码演算，真实战场上，速度得再快一倍。”
“要快一倍？”
“对，脚盆国陆军的报务员，训练标准是一分钟八十码起步，好的能到一百二。”老齐点头道：“不过你还刚开始学，一分钟能敲十几个码不出错，就算很有天赋了。”
曹子建听完，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距离下次回民国世界，还有二十多天，这段时间，他不仅要把摩尔斯学会、练熟，还要把和文摩尔斯的基本码表背下来，再把那套密码本的用法吃透。
这也使得，接下来的几天，曹子建每天都往老齐这跑。
起初两天，老齐按部就班地教，从最基础的摩尔斯点划讲起，让曹子建记住每个数字和字母对应的码组。
曹子建一听就懂，还能举一反三，把和文摩尔斯里那些拗口的假名发音跟码组一一对应起来。
老齐起初只当曹子建记性好，没太在意。
可到了第三天，老齐让曹子建上手敲电键，本意是先练手感和节奏，没指望他能发什么像样的报。
可曹子建坐下后，敲出了第一个电码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点划分明。
老齐眉头一挑，没说话，拿过秒表站在旁边，示意曹子建继续。
“哒、滴滴——”
“哒滴滴、滴哒——”
一串串和文码从曹子建指尖流出，节奏平稳，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老齐低头一看秒表，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惊讶：“你....你以前真的没有学过？”
“没有。”
老齐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机器：“接着来，提速。”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老齐从旁报码，曹子建跟着发，速度从每分钟二十码提到四十码，再提到六十码。
曹子建只中途卡了两次，其他时间手指像是长了眼，键柄起落间点划清晰利落，连发力都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精准。
这让老齐忍不住感慨道：“你这双手，真的天生就是干这个的，要知道，我练了三个月才勉强到六十码，你居然只用了三天。”
“人比人，气死人阿。”
曹子建笑了笑。
第四天，老齐开始教曹子建乱数表的用法。
这是整套系统里最繁杂的部分，因为乱数表不是一张表，而是一整套按日期编排的取数序列，每一页对应一个时间周期，取数方式又有加算法、减算法、置换法好几种。
换了普通人，光是把规则看明白就得花上几天功夫。
可曹子建只用一个下午就全记住了。
老齐不信邪，随手翻开乱数表，报出一组明码和取数规则，让曹子建当场演算。
不到三分钟，曹子建就推出发送码，再翻成和文摩尔斯敲了出来。
这也使得，老齐看向曹子建的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惊叹，甚至带上了点不可思议。
“你要是生在昭和年间，脚盆国陆军本部的人得连夜把你请去当教官。”
曹子建哈哈一笑：“齐哥，那不就成卖国贼了吗？我可不干。”
“打个比喻。”老齐摆手道：“说真的，我在这圈子里混了二十年，见过不少玩报务的老手，可像你这样上手这么快的，头一回遇见。”
第五天，老齐开始曹子建实战收报。
他把机器调到嘈杂的短波频段，里面混着各种天电干扰和漂移信号，让曹子建从一片沙沙声中分辨出有效信号。
这活儿考验的是耳朵和专注力，比发报难上数倍。
可随着曹子建在纸上飞快记下一串字符，老齐发现，居然全队。
不信邪的老齐连换三个频段，从低速明码到高速加密报，曹子建都稳稳当当地抄了下来。
虽然速度离真正的军用报务员还有差距，但准确率高得惊人。
第六天，曹子建已经能独立完成“接收——译码——核对”的完整流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