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建站在店门口，目送着秦霆靖和马成功的身影消失在了街角后，这才转身回了店里。
他将茶案上的茶具收拾了一下，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
曹子建喝了一口后，并没有将茶盏放下，而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
此刻的他，脑子里正想着如何处理自己在民国世界从齐平生那购得的六十二幅画。
“”若是身边有个像马成功这样的人，那兜售画作就轻松许多了，可惜没有。”曹子建暗叹一口气：“看来只能走市场的路子了。”
虽然说，这六十二幅画都是齐平生的早年之作，画风还没完全定型，但已经有了齐平生自己的面貌。
而且同张好好侧重于守护与传承，以一己之力将国宝留在华国不一样，齐平生的成就主要集中在创造与开拓上。
这可是将华国画推向新的高峰的人。
可以说，齐平生三个字，在当下的书画市场就是一个金字招牌。
“六十二幅，该怎么将其收益最大化呢？”曹子建在心中暗暗思量着。
全给一家拍卖行，固然省事，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容易被人拿捏。
尤其齐平生的作品，市场热度还那么高，六十二幅一起上，很可能会出现互相压价的情况。
想到这的曹子建决定分散处理。
国内几家大的拍卖行，每家分几幅，既能保证每家的重视程度，又能互相抬轿子。
到时候拍卖图录一出，各家都宣传“齐白石早期精品”，市场热度自然就上来了。
当即，曹子建在心里对各家拍卖行快速过了一遍。
京城有嘉德、保利、匡时，杭城有西泠，魔都有朵云轩，各家有各家的路子。
比如嘉德和保利盘子最大，匡时在书画上口碑好，西泠偏南方市场，朵云轩则更传统。
很快，曹子建心中便有了主意。
这就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嘉德-刘向前”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年前他把那幅莫奈《睡莲》交给嘉德上拍时，嘉德总部那边特意留给他的。
当时负责对接的人说，此人是秦省这边的区域负责人，以后有什么东西想上拍，可以直接联系他，不用每次都走总部流程。
电话在响了两声后就被接通。
“您好，哪位？”手机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客气但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利落。
“刘总，你好，我是曹子建。”
“曹子建？”刘向前重复了一遍，随即声音明显热络起来：“哎哟，是曹先生呀！你好，你好。”
“您那幅莫奈的《睡莲》我们已经做好图录了，总部那边对这件拍品非常重视，为此还开了两次研讨会，您放心，在我们公司的运营下，这幅画最后肯定能拍到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
“刘总，我今儿给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这事的。”曹子建开口道。
刘向前能成为嘉德在秦省的区域负责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刻的他，已经有点意识到曹子建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了，但他还是没有胡乱揣测，而是问道：“曹先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手里有几幅画，想找嘉德上拍。”曹子建开口道。
“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的画作？”刘向前继续问道。
毕竟曹子建一出手，就是莫奈的《睡莲》，这次想来也不会差。
“白石老人的。”曹子建答道：“一共有十来幅，都是齐平生早年的画作，大概是二十年变法初期的。”
“内容多样，涵盖虾、蟹、草虫、花卉、山水，以及一些人物。”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曹子建等了几秒，还以为信号断了呢，正欲开口，就听刘向前那边猛地吸了一口气。
“曹先生，你……你说你手里有多少幅齐平生的画作？”
“十来幅。”曹子建答道。
“曹先生，你确定是齐平生的真迹？”刘向前的语速快了起来：“当然，不是信不过你，主要是这个数量，太过惊人了。”
曹子建对此也是能够理解。虽然说，齐白石的作品市面上很多，但大多都是晚年应酬之作。
反而变法初期的作品，没那么多。
“刘总，东西现在就在我店里，你可以派人过来先看。”曹子建开口道：“我相信以你们的专业，肯定能够分辨真伪的。”
“好好好。”刘向前连声应道。
曹子建这就将店铺的位置跟对方说了一下。
“曹先生，我这就安排人过去。”刘向前说完，感觉哪里不妥，赶忙又补了一句：“不不不，我亲自过去。”
“好，那我在店里等你。”曹子建说着，便是挂断电话。
他之所以先找嘉德，除了莫奈《睡莲》还在对方手里的原因外，还有一层考虑。
齐平生的画作市场在京城最大，嘉德又是国内拍卖行的头把交椅，让嘉德先看，等于让最懂行的人先过眼。
而且，他也想借嘉德的手，摸摸市场对齐白石早期作品的真实反应。
而六十二幅一起放出去，动静太大，所以他才会跟刘向前少说了五十幅。
就在曹子建挂断电话没多久，店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眸望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身形敦实的中年男子跨进了门槛。
此人脸上挂着笑，一进门就朝曹子建拱手。
“曹老板.....。”
曹子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吕华兵，秦省本地做建材生意的，玩瓷器玩了十多年，年前就在店里买过一只清康熙的青花山水笔筒，后来还介绍过几个朋友来过。
“吕老板，过年好。”曹子建起身相迎，将他引到茶案边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吕华兵左右看了看，不解道：“曹老板，今儿你这随缘居怎么没人？”
曹子建笑道：“今儿刚开业，还没什么人知道。”
“我说呢。”吕华兵露出恍然之色：“年前你这里人满为患，我想跟曹老板你多聊两句都不行，今儿刚好趁着店里没人，得好好跟曹老板你讨教讨教。”
“讨教不敢当。”曹子建客气道：“吕老板玩瓷器这么多年，眼力比我毒。”
“曹老板，你就别谦虚了。”吕华兵摆了摆手，“我玩瓷器是半路出家，全凭一股子喜欢。”
“你就不一样，行家。”
“上次你跟我讲的那个康熙青花的分水，我回去琢磨了好些天，又对着我那笔筒看，还真是那么回事，青花分五色，深浅浓淡，跟水墨画似的。”
“吕老板言重了。”曹子建摆手道：“其实这东西不用我讲，您自己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看多了也得有人点拨呀。”吕华兵感慨道：“您是不知道，年前我在别处看中了一只清雍正的青花缠枝莲盘，卖家说得天花乱坠。”
“不过我想到你当时跟我说过，雍正青花的发色跟康熙不一样，康熙是翠毛蓝，雍正是仿明青花那种灰蓝。”
“我多看了两眼，果然不对劲，那盘子发色太艳，底款也软，后来还专门找人过去看了看，他给我的结论，也是后仿的。”
曹子建闻言，点点头：“雍正青花确实容易打眼，尤其是仿明的那些，发色不好把握，吕老板能看出端倪，说明眼力足够毒辣。”
“还不是托你的福。”吕华兵笑道，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开始在店里的博古架上转悠。
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那排架子上，上面摆着几件青花和粉彩，其中一只清乾隆的豆青釉暗刻缠枝莲纹盘吸引了他的注意。
“曹老板，那只盘子拿下来我看看？”
“好。”曹子建起身，从架子上取下那只盘子，放到茶案上。
吕华兵凑近了看，先看釉色，再看暗刻的纹饰，最后翻过来看底款。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乾隆本朝的？”
曹子建微微点头。
“什么价？”
“十三万。”
吕华兵沉吟了一下：“行，我要了。”
“吕老板，您不还价吗？”曹子建失笑道。
“还什么价呀。”吕华兵摆了摆手，“你曹老板开价向来实在，我信你。”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年轻曹子建卖他的那件康熙笔筒，他拿回去给几个朋友看，个个都说好东西，价格也公道。
“感谢吕老板的信任。”曹子建笑着将盘子包好，递给吕华兵。
吕华兵当场转了账，抱着盘子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家常，这才起身告辞。
下午一点半，刘向前来了。
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穿着唐装，估摸着六十来岁的老者。
“曹先生....”刘向前一进门就热情的朝曹子建伸出手：“早就听闻您的大名了，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刘总客气。”曹子建伸手与他握了握，又看向他身旁那位穿唐装的老者。
刘向前会意，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周砚周老，我们嘉德书画部的首席鉴定师，在齐平生作品上下了三十多年的功夫，国内数得着的行家。”
“周老，辛苦您跑这一趟。”曹子建拱手道。
周砚摆了摆手：“不辛苦，能看东西是好事。”
曹子建将两人引到茶案边坐下，倒了茶。
刘向前没急着提画的事，而是先跟曹子建寒暄了几句，又聊了聊那幅莫奈《睡莲》的后续安排。
他旁边的鉴定师则安静地坐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
寒暄过后，刘向前这才切入正题。
“曹先生，电话里您说的那十来幅齐平生的画作？？？”
“我去取来。”曹子建起身，从柜台下面搬出一只樟木画箱，放到画案上。
随着箱子被打开，只见其内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画轴。
每一卷都用红丝带系着。
刘向前见状，这就朝周砚使了个眼色。
周砚取出一双白手套戴好，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解开系绳，在画案上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