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子建把护照、放行单和文件袋重新收好，刚转身招呼范阳走，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查验台后头的老张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那股子眼神，带着一种赞赏。
这把曹子建看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以为自己身后还站着什么人。
可身后除了排队申报的旅客，就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代购，没谁像是能让老张流露出这般眼神的呀。
就在曹子建疑惑之时，老张主动走了过来：“曹先生，我就是在看你，你做的真的很棒。”
曹子建更糊涂了。
自己无非办完申报，缴了税而已，棒在哪了？
可能是看出了曹子建的不解，老张继续道：“曹先生，你有所不知，我在这查验台上干了快三十年了。”
“这些年，出国淘货的果然不在少数，从海外拍场上举牌子的也多，可最后呢？东西是被咱们国人拍下来了，可十个里头，有七八个，宁愿寄存在国外拍卖行的仓库里，或者找代理公司搁着，也不愿意带回来。”
曹子建还没接话，范阳率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还不是因为进口税太高了嘛。”
“几百上千万的东西，要缴二十来个点的税，换谁不得好好掂量掂量。”
老张看了范阳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的是实话，但只说了半截。”
“这税高，可不是拍脑袋定的。”
“哦？”范阳好整以暇道：“那您给说说，这里头怎么个说法？”
“众所周知，文物在现行政策框架下，很大程度上被当成了‘特殊商品’。”老张开口道：“民间收藏和交易的文物，尤其是玉器、青铜器、金银器这些，更多被视为奢侈品和投资品。”
“而买这些东西的人，大多都是高收入人群。”
“要是单独给进口文物免了增值税，那不等于给高收入群体开小灶？税制公平这块，说不过去。”
“可文物跟一般的奢侈品不一样阿，它毕竟是文化的东西。”范阳接口道。
“这话没错。”老张点头道：“可增值税的核心原则之一是公平竞争。”
“你想阿，如果单独对进口文物免征增值税，那进口文物岂不是相对于国内同类商品就获得了不合理的税收优势？”
“如此一来，税制统一就被破坏了。”
“这就是政策制定人的顾虑？”范阳皱眉道。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老张开口道：“比如防止这些文物被有心人士当做避税或投机工具。”
“因为税收门槛一旦放得太低，文物进口渠道就容易被滥用，如此一来，就会成为高收入群体做税务筹划、甚至投机套利的工具，那就偏离了保护文化的初衷了。”
范阳听到这儿，沉默了。
“其实，国家对于文物还是有政策的。”老张继续道：“只是覆盖面有限。”
“比如国有公益性收藏单位，国有博物馆、图书馆、纪念馆这些，他们通过接受捐赠、归还、追索或者购买等方式进口藏品，就可以免征进口关税、进口环节增值税和消费税。”
“这条通道，也是国家为了保障重要文物‘回家’。”
说到这里，老张顿了顿，目光从范阳脸上移开，重新落到曹子建身上：“可话说回来，这条通道，面向的是国有机构。像曹先生这样，通过市场行为、以个人身份把文物带回来的。”
“而且还这么年轻，五亿多日元的东西，申报、缴税、办手续，一样没落，所以，我才觉得曹先生格局足够大。”
“你言重了。”曹子建摆了摆手：“我就是觉得，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咱们自己的，进自己家门，天经地义，哪怕得付点‘过路费’，那也是自家门口的路，比外面踏实。”
老张听完，失笑道：“曹先生，你这话糙，但理一点不糙。”
“我干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像你这么年轻，这么利索就把东西带回来的。”
“我夸你格局大，不是捧你，是打心眼里觉得咱们华国收藏圈，要是多几个你这样想的人，那些漂在外头的好东西，回来的路就宽了。”
曹子建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张师傅，您这一说，我倒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其实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东西该回来，税该交，别的没多想。”
“没多想，才难得。”老张正色道：“想多了的，十个有八个都留在外头了。”
“行了，不耽误你们了。”
“东西收好，回头省文物局那边该办的手续记得去办，以后要是再带东西回来，可以直接让人联系我，我给你复核。”
曹子建点点头，这就跟老张告辞。
机场，停车场。
范阳把行李往后备箱一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着曹子建开口道：“对了，子建，明儿我会去随缘居找你，你可别忘了把宣德孔雀蓝釉盘带到店里给我鉴赏。”
“在脚盆国还没鉴赏够？”曹子建开口道。
“如此顶级藏品，哪是那么容易就稀罕够的？”范阳连道。
“说得也是。”曹子建笑道：“那你明儿过来吧。”
范阳点点头，这就坐到了主驾驶位：“子建，说真的，倘若以后这盘子你要出手，记得第一个先通知我。”
“我看看那时候，我的财力够不够支撑我拿下他。”
说着说着，范阳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过千万级别的瓷器，还不是我能够沾染的。”
“怎么？对自己就这没有信心？”曹子建开口道。
“哎，现在的钱不好赚呀。”范阳叹息道。
曹子建没有安慰范阳，而是道：“范阳，你明儿来我店里，记得将电脑带过来，我将需要的保健品数量报给你。”
“这次的需求量比上回还要多一些。”
范阳闻言，双眸一亮。
虽然他给曹子建提供的那些保健品利润普遍都不高，但架不住量大呀。
“好，好，我那保健品公司要是多几个像子建你一样的超级大客户，别说千万级别的瓷器，过亿级别的我都有信心拿下。”范阳激动道。
“都敢打过亿级别的瓷器了，看来利润空间巨大呀。”曹子建打趣道：“我得考虑换个厂家了。”
范阳一听，赶忙解释道：“子建，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就是打个比喻，夸张了说，哪有真那么大的利润。”
“你是不知道，我走的是量....。”
没等范阳将话说完，曹子建笑着打断道：“行了行了，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你的产品，价格实在，用着还不烧心。”
范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子建，你连这梗都用上了？果然没少看某果短剧。”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从机场高速下来，又穿过市区。
等范阳将曹子建送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回到家的曹子建并没有急着洗漱，而是来到书房，心念一动，将自己从脚盆国购入的那些陆军通讯书籍给取了出来。
而后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了‘老齐’，拨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