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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李承乾的九十九次重生- 第116章 第十八世5-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16章 第十八世5
    因为我开学的原因啊,所有这篇我会写长点,不然我可能没时间写下一章的内容,不过放心哈,我写多点糖给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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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观十七年春,洛阳的雨下得缠绵。

    淅淅沥沥的雨丝扯了整月,浸透了昭陵周遭的山岗。黄土吸饱了水,变得松软稀烂,连深埋地下的岩层都被泡得酥软。李承乾的陵寝就建在昭陵左侧的山坳里,背靠青山,面朝长安方向,是李世民亲自挑的风水宝地。那时他还拄着拐杖在山岗上走了半宿,说这里向阳背风,冬天不冻膝盖,夏天有穿堂风,承乾住着舒服。

    谁也没料到,连绵的春雨会泡酥了整面山坡。

    三更天里,守陵的兵士正披着蓑衣在廊下避雨,靴子里浸了半下冷水,冻得脚趾发麻。忽然听得山坳深处传来闷闷的轰鸣,像闷雷滚过地层,震得脚边的水洼泛起细碎的涟漪。

    “地动?!”

    有人喊了一声,刚要往外跑,就看见太子陵方向的坡面,整片整片地往下滑。雨水裹着黄土、碎石、断枝枯树,像浑浊的浪头,狠狠砸在陵寝的宝顶上。

    “轰隆 ——”

    一声巨响,砖土石屑四溅。

    太子陵的后墙直接被砸塌,跟着半边山体滑下来,瞬间将大半座陵寝埋进了黄泥里。更要命的是,地下的岩层被雨水冲垮,露出黑黝黝的洞口,底下是暗流涌动的地下暗河,连通着山外的伊水。

    涌进去的雨水很快漫过地宫,将沉重的棺椁托了起来,顺着垮塌的洞口,一头栽进了暗河。

    湍急的地下水流卷着楠木棺椁,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河道深处。

    守陵校尉看得魂飞魄散,站在瓢泼大雨里,半天回不过神。冰冷的雨水顺着甲胄缝隙往里灌,他却像感觉不到冷。

    “快!快报长安!!”

    他嘶吼着,声音都劈了,雨水灌进嘴里,呛得他直咳嗽。

    “太子陵塌了!棺椁…… 棺椁被冲走了!”

    快马连夜往长安赶,雨夜里马蹄溅起泥水,一路狂奔。驿卒背上插着加急的令旗,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只知道拼命打马。

    太子的棺椁没了。

    这是塌天的大事。

    长安的雨也下了整月。

    太极殿的屋檐垂着水帘,滴滴答答敲在台阶上,像谁在数着日子,数着承乾走后的日日夜夜。

    李世民又宿在了东宫显德殿。

    自从承乾下葬,他就总爱往这儿跑。殿里一切都照旧......

    夜里他就睡在承乾的床上,盖着他盖过的素色锦被,闻着残留的、淡淡的皂角与草药混合的味道。只有在这里,他才能稍微睡踏实点,偶尔能梦见承乾小时候的样子,奶声奶气叫他阿耶,伸着小手要抱。

    这天夜里,他正坐在案前,用手指摩挲着那方承乾常用的端砚。砚台边角都磨圆了,是常年用手摩挲的痕迹,少年总爱握着这方砚台练字,指节抵着砚边,用力的时候指节泛白。

    “陛下!陛下!不好了!”

    殿外传来连滚带爬的脚步声,守陵的驿卒浑身是泥,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 跪在地上,泥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金砖上晕开一滩污痕。

    “洛阳急报!太子陵…… 太子陵被雨水冲塌了!”

    李世民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茫然了一瞬,像没听懂话里的意思。

    殿里的烛火被门外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曳,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你说什么?”

    声音很低,沉得像压着满天的雨云。

    “回陛下!连绵春雨泡酥了山体,后坡塌方,砸塌了陵寝地宫!地下暗河把…… 把太子的棺椁冲走了!守陵的兄弟们已经派人沿河找了,可雨太大,水流急…… 暂时没踪迹!”

    驿卒一口气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殿里死一样的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的,敲得窗棂发响。

    李世民坐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方砚台,指节一点点泛白,凉意在血管里蔓延开。

    冲走了?

    他的承乾,安安静静躺在棺里,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连个安稳都落不住?

    “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来,带得案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掉了一地。墨汁泼在金砖上,晕开浓黑的花,像极了那天太极殿里,承乾嘴角淌下来的血。

    “朕亲自选的陵址!万无一失!怎么会冲塌!”

    他一步跨下丹陛,揪住驿卒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提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是翻涌的惊惶与暴怒,“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冲走了?!冲到哪去了?!”

    “陛…… 陛下……” 驿卒吓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暗…… 暗河通着伊水,下游河道岔路多,还有山涧…… 守陵校尉已经派人去追了,可水势太大……”

    李世民的手猛地松开。

    驿卒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腰腹狠狠磕在案沿上,钝痛蔓延开,却像没知觉一样。

    怎么会呢。

    他不过是想让承乾住得舒服点。

    他不过是想,离自己近点,以后自己百年了,也能挨着儿子。

    怎么就连尸骨都留不住?

    “承乾……”

    他喃喃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太极殿里他劈头盖脸骂他的样子,他吐血倒下去的样子,下葬时盖着素色棺盖的安静模样…… 一幕幕在眼前炸开。

    最后定格在黑暗的暗河里,楠木棺椁被水流卷着,狠狠撞在岩壁上的画面。

    “陛下!”

    内侍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世民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直直往后倒去。

    “陛下!!”

    殿里瞬间乱作一团。太医跌跌撞撞跑进来,掐人中、喂参汤,忙了大半个时辰,李世民才缓缓睁开眼。

    一睁眼,就是通红的眼眶。

    “传朕旨意……”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挣扎着要坐起来,“调左武卫兵马,沿伊水上下游搜!两岸的山涧、暗河出口,一个都不许放过!”

    “把承乾…… 给朕找回来。”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喏!”

    军令连夜发往洛阳。

    左武卫两千兵马,加上当地府兵、民夫,近万人沿着伊水铺开,上至源头终南山,下至伊洛交汇处,几十里的河道,拉网似的搜寻。

    水面上飘着木筏、小船,兵士们撑着篙,盯着水面,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也不敢擦。

    可雨太大了,水流太急。

    棺椁那么重,沉在水底,或是卡在哪个岩缝里,或是被泥沙埋了,根本看不见踪影。

    一天。

    三天。

    七天。

    消息传回长安,都是 “暂无踪迹”。

    李世民每天天不亮就等着驿报,每一次传报,脸色就沉一分。

    起初是暴怒,拍着桌子骂办事不力,骂守陵官员失职,把洛阳府的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骂着骂着,声音就低了。

    再后来,就只是沉默。

    他坐在显德殿里,对着承乾的牌位,一坐就是一天。

    雨还在下,像他心里漏了个洞。

    有人跟他说,陛下,或许太子殿下是不想留在宫里,才跟着水走了。

    李世民听了,直接把茶杯砸了过去。

    “胡说!”

    他吼着,声音发颤。

    可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却会盯着屋顶想。

    是不是…… 承乾真的不愿意见他。

    活着的时候,他骂他,罚他,偏心李泰,伤透了他的心。

    死了,连个陵都不肯待在他选的地方。

    宁愿被水冲走,也不愿挨着他。

    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生疼。

    有人给他举荐了李淳风的族弟李袁罡,说此人擅演天象、通阴阳,能寻物寻人。

    李世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召人入宫。

    “你替朕算。” 他坐在御座上,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声音带着恳求,“朕的儿子,李承乾,他的尸骨在哪?能不能找回来?”

    李袁罡焚香起卦,手指掐算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收了铜钱,躬身道:“陛下,卦象…… 模糊不定。”

    “什么叫模糊不定?” 李世民猛地前倾身子,“你到底算不算得出来!”

    “回陛下,” 李袁罡硬着头皮道,“太子殿下的命数,似断非断,似灭非灭。按常理说,已然下葬,命数已尽,可卦象里却还有一线生机,飘在东南方向,云山雾罩,看不真切。”

    似断非断,似灭非灭?

    李世民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

    什么叫似灭非灭。

    人都死了快一年了,怎么可能还有生机。

    不过是算不出来,拿这话搪塞他罢了。

    “废物。”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连个尸骨位置都算不出来,要你何用。”

    “来人,摘了他的官,赶出长安。”

    “陛下!” 李袁罡连忙叩首,“陛下,卦象真的……”

    “拖下去。”

    李世民疲惫地闭上眼。

    连算命的都算不出来。

    是不是承乾,真的不想让他找到。

    他挥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雨还在窗外下着,淅淅沥沥。

    他抬手,捂住脸。

    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湿意。

    “承乾…… 你到底在哪。”

    “你就这么恨朕吗。”

    “连尸骨,都不肯让朕见一面。”

    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消散在雨声里。

    这场搜寻,持续了整整半年。

    从春雨连绵,找到夏日炎炎。

    伊水都找遍了,周边的山涧、暗洞、深潭,一个个探过,捞上来的只有碎石、朽木、泥沙。

    那具楠木棺椁,和棺里的少年,像凭空消失在了水里。

    左武卫的将军回朝复命,跪在殿上,低着头说 “臣等无能,请陛下治罪”。

    李世民坐在上面,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久,才轻轻摆了摆手。

    “下去吧。”

    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

    他不怪他们。

    是承乾不想回来。

    是他自己,没这个福气。

    那日之后,李世民不再提搜寻的事。

    只是去昭陵的次数更勤了。

    每次去,都在那片塌了的陵前站很久。

    看着那片被冲垮的山坡,看着浑浊的水痕,像看着一个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他总觉得,承乾还在看着他。

    带着点嘲讽,带着点漠然,像最后太极殿里那样。

    看着他这个父亲,活该受这份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