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素材了！！！！這個我都想了好久
-------------------------
貞觀九年，秋。
長安的晨霧裹著終南山的涼意，漫過東宮的朱紅宮牆，鑽進顯德殿的窗欞。殿里焚著沉水香，煙氣順著鏤花的博山爐裊裊升起來，在晨光里散成淡淡的煙嵐，落在繡著纏枝蓮的暗金帳幔上。
李承乾是在一片綿軟的沉香里睜開眼的。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光滑的錦緞被褥，觸感清晰，卻又帶著點不真實的恍惚。
不是終南山草廬的粗布褥子，不是江南渡船的舊船板，也不是上一世最後倒下去時，冰冷硌人的青石板路。
是東宮。
是他從小住到大的顯德殿。
李承乾撐著胳膊坐起身，錦被滑到腰際。晨光從窗縫漏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少年的手，骨節分明，還帶著點少年人的縴細，沒有疤痕，沒有箭傷，也沒有常年握藥鋤磨出的薄繭。
他低頭看自己的腿。
褲管松松地覆著膝蓋，輪廓平整，沒有腫脹，沒有陳年痹癥的沉重感。他試著動了動，只有一點點輕微的酸意，像只是久坐後的麻木。
還不重。
他的腿疾，還不重。
“殿下？您醒了？”
外間傳來侍女的聲音，輕輕的，帶著晨起的惺忪。
李承乾猛地抬頭。
“現在是貞觀幾年？”
他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字字清晰。
侍女掀開門簾進來，端著洗漱的銅盆，聞言愣了一下，連忙躬身︰“回殿下，是貞觀九年。剛入秋，您前兒受了風寒，太醫說要多歇息。”
貞觀九年。
李承乾的手指，猛地攥緊。
指節泛白，指甲嵌進掌心的軟肉里，微微發疼。
回到了十八歲不到的年紀，回到了長孫皇後還在的時節，回到了李泰還只是個恃寵而驕的魏王、尚未將刀架到他脖子上的時候。
上一世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江南潮濕的小巷，青石板路上的血跡，李泰拉滿的弓弦，破空而來的冷箭，還有師傅擋在他身前的單薄背影。
“徒兒！”
孫思邈撕心裂肺的喊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老人最後看他的眼神，悲憤又心疼，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扎進他心口。
還有李世民遲來的馬蹄聲，玄甲軍的鐵蹄踏碎巷子里的寂靜，那個男人抱著他逐漸冷下去的身體，哭得像個孩子。
一遍一遍說 “父皇錯了”。
可錯了又有什麼用。
終南山的藥爐房。
那是他，最自由的一段日子。
有藥香，有春風，有師傅。
結果，都被李泰毀了。
李承乾的眼底，瞬間翻涌過濃烈的殺意。
像淬了毒的冰，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竄。
李泰。
又是李泰。
上一世他都已經躲到江南了，都已經放棄太子之位了，那人還是不肯放過他，連師傅都一起害死。
憑什麼。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胸腔里都是冰冷的怒意。
殺了他。
現在就去魏王府，一刀殺了他。
以他太子的身份，殺一個藩王，固然麻煩，卻也不是做不到。
大不了，再死一次。
反正他死的次數多了。
可下一秒，他又強行壓下這股殺意。
不行。
不能沖動。
殺了李泰容易，可之後呢？父皇震怒，皇後傷心，朝廷動蕩。
更重要的是 —— 師傅還在終南山。
皇後還在深宮纏綿病榻。
從貞觀十年皇後病逝開始，一切都急轉直下。沒了皇後護著，李泰步步緊逼，父皇越來越偏心，他的腿疾越來越重，父子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
所以要先救皇後。
皇後在，後宮就在，他的太子之位就穩，李泰就翻不了天。
其次，去找師傅。
把師傅接到長安來，留在身邊。
再也不讓他孤身一人在山野，再也不讓他因為自己，死在李泰的刀下。
至于李泰……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不急。
慢慢來。
上輩子欠他的，欠師傅的，他會一筆一筆，全都討回來。
“殿下？您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侍女見他半天不說話，臉色忽明忽暗，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 李承乾松開手，掌心留下幾個深深的指甲印。他掀被下床，踩在金磚上，涼意從腳底傳上來，讓他更清醒了幾分。
“伺候更衣。”
“喏。”
侍女上前，伺候他穿上素色常服。腰間束上玉帶，掛上玉墜，鏡子里映出少年的臉。
尚帶著幾分青澀，眉眼卻已經長開了。鼻梁挺直，唇線清晰，眼神清亮，卻沉得像深潭，看不見底。
“殿下，早膳備好了，是您愛吃的荷葉粥。”
“不吃了。” 李承乾淡淡道，“備馬，本宮要出趟宮。”
“啊？” 侍女愣了，“殿下，您風寒還沒好呢。再說，出宮得跟陛下稟報……”
“不必稟報。” 李承乾抬眼，眼神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就說本宮去終南山，為母後祈福求藥。誰敢多嘴，仔細皮。”
侍女被他眼神一掃，嚇得連忙低頭︰“喏。”
太子殿下以前明明最是溫和，怎麼病了一場，眼神這麼嚇人。
李承乾沒管她心里怎麼想。
他現在沒心思跟任何人解釋。
他只想快點見到孫思邈。
快點，再快點。
上一世，是師傅跋山涉水救了他。
這一世，換他去找師傅。
他沒帶很多人，就帶了一個貼身小內侍李安，還有兩個護衛，都換上便服，像是尋常人家的公子出游。
出了玄武門，翻身上馬。
李承乾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宮。
朱牆金瓦，層層疊疊，像個華麗的囚籠。
上一世，他困了一輩子。
這一世，他要把這囚籠，活成自己的天地。
“駕。”
他一夾馬腹，策馬往終南山方向去。
秋風卷起他的衣擺，像展翅的鷹。
李安和護衛連忙跟上。
馬蹄踏在官道上，噠噠作響，揚起細碎的塵土。
李承乾坐在馬上，風刮在臉上，帶著秋的涼意。
終南山。
師傅。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