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別扭了好幾日。
一邊想跟李承乾緩和關系，一邊又忍不住介意他跟孫思邈太親近。
思來想去，居然想出個幼稚的法子。
他授意太醫院，把東宮的藥材供給，扣了三成。
特別是那些珍稀藥材，比如麝香、蟲草、藏紅花，都說 “庫存不足，按規制，東宮用量不能超”。
他不是真的缺那點藥材。
他就是想讓承乾服個軟。
來跟他說一句 “父皇，藥材不夠用了”。
到時候他再順勢答應，再跟他說說話。
豈不就和好了？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是個好主意。
甚至有點期待。
期待承乾過來找他的樣子。
可等了三天，東宮一點動靜都沒有。
李承乾既沒來找他，也沒派人來要藥材。
就跟沒事人一樣。
李世民坐不住了。
怎麼回事？
難道承乾沒發現藥材少了？
不可能啊。
他天天制藥，怎麼會沒發現。
“去，看看太子在干什麼。” 李世民吩咐內侍。
內侍連忙去了，很快回來。
“回陛下，太子殿下…… 備了馬車，帶著孫先生，還有兩個護衛，出西門了。說是…… 去終南山采藥。”
“什麼？！” 李世民猛地站起來，“他親自去采藥？”
“是。” 內侍低著頭，“听東宮的人說，御藥房供的藥材不夠用，殿下說反正要去終南山看看，干脆自己采。”
李世民︰“……”
他腦子 “嗡” 的一聲。
他就是想讓承乾服個軟。
怎麼還親自上山了？
終南山那麼陡，路又滑，他腿還有寒濕。
萬一摔著踫著怎麼辦？
李世民心里又急又悔。
“這個 種！” 他低聲罵了一句，卻又不知道罵誰。
罵承乾？是他自己扣的藥材。
罵自己？他怎麼會想出這麼蠢的主意。
“快！” 李世民連忙道，“讓太醫院備上好的藥材，各來一份，讓人送到終南山去。再派兩個太醫跟著，去接應太子！”
“喏！” 內侍連忙下去安排。
李世民在御書房里踱來踱去。
心里七上八下的。
這孩子，怎麼這麼 。
就不能跟他低個頭嗎？
轉念又想。
憑什麼要承乾低頭。
明明是他沒事找事。
李世民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終南山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秋高氣爽，層林盡染。
紅的楓，黃的樺，綠的松，層層疊疊，像打翻了顏料盤。山風一吹，松濤陣陣，帶著草木的清香，比宮里好聞一萬倍。
李承乾背著個小藥簍，走在前面，腳步輕快。
雖然腿還有點寒濕，但走這山路，完全不礙事。
“師傅，你看，那邊有片野菊花！” 他指著山坡，眼楮亮得很，“都是小黃菊，藥效比家種的好。”
“眼神不錯。” 孫思邈笑著點頭，“走，過去采點。回去給你母後做菊花枕，清心明目。”
兩人踩著草坡，走過去。
蹲下來，一朵朵摘菊花。
花瓣上還帶著晨露，涼絲絲的。
李承乾摘著摘著，忽然笑了。
“師傅，你還記得嗎？上…… 上次我來的時候，還是冬天，裹得跟粽子似的。”
他差點說 “上一世”。
及時改了口。
孫思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咱們這是第二次見面？我倒覺得，跟你認識好久了似的。”
他看著少年的側臉，心里那股熟悉感，又冒了出來。
好像很久以前，他們就一起這樣，在山里采過藥。
許是年紀大了，總愛胡思亂想。
李承乾心里一動。
他抬頭看孫思邈。
老人正低頭摘菊花，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頭發上，泛著銀輝。
是啊。
何止認識好久。
好幾輩子了。
“師傅，” 他輕聲道，“以後每年秋天，咱們都來采藥吧。”
“好啊。” 孫思邈笑著點頭，“只要你不嫌悶。”
“怎麼會。” 李承乾搖搖頭，“比宮里有意思多了。”
宮里有什麼呢？
有算計，有偏心，有沒完沒了的爭斗。
哪有山里好。
有風，有花，有藥香，有師傅。
兩人采了滿滿一簍菊花，又往深處走。
采了當歸、黃 、石葦，還有些少見的草藥。
李承乾記性好，孫思邈說過一遍的草藥，他都記得。
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藥，哪些有毒，分得清清楚楚。
“殿下！殿下！”
山下傳來呼喊聲。
李承乾抬頭望去。
幾個內侍打扮的人，往山上爬，手里還拎著包袱。
是宮里的人。
他眉頭微蹙。
李世民的人？
“殿下！” 內侍氣喘吁吁爬上來，躬身行禮，“陛下讓奴才給殿下送藥材來。都是上好的精品，陛下說，宮里還有的是，殿下不用親自上山采。”
說著，把手里的藥箱遞過來。
打開來，都是珍稀藥材，碼得整整齊齊。
李承乾看了一眼，淡淡道︰“有勞父皇了。不過不用了，我們采的這些夠用了。”
“啊？” 內侍愣了，“殿下，這都是陛下特意讓太醫院備的……”
“拿回去吧。” 李承乾語氣平淡，“我們自己采的，用著順手。”
直接拒絕了。
內侍都快哭了。
陛下特意讓他們送來的，太子不收，回去怎麼交代？
“殿下，您就收下吧。” 內侍苦著臉哀求，“陛下說了，您要是不收，奴才們回去要受罰的。”
孫思邈站在旁邊，踫了踫李承乾的胳膊。
“殿下，既然是陛下的心意，就收下吧。別難為底下人。”
李承乾看了內侍一眼。
內侍嚇得連忙點頭。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行吧。放下吧。”
“哎！多謝殿下！” 內侍如蒙大赦，連忙把藥箱放下。
“還有，陛下讓太醫也來了，說給殿下看看腿。” 內侍又道。
“不用了。” 李承乾道，“有孫先生在，我沒事。你們回去吧，替我謝父皇。”
“喏。”
內侍如蒙大赦，連忙帶著人下山了。
再待下去，指不定太子又說出什麼來。
人走了之後，孫思邈看著藥箱，嘆了口氣。
“陛下，其實有心和好。”
“有心？” 李承乾嗤笑一聲，“有心扣藥材，有心逼我上山？”
李世民就是故意的。
幼稚。
“行了師傅，不說他了。” 李承乾把藥箱放到一邊，“好不容易上山，別壞了興致。”
“好。” 孫思邈點點頭。
徒弟不想提，他就不說。
兩人接著采藥。
好像那箱藥材，還有李世民的心意，都無關緊要。
山下的內侍回到宮里，跟李世民稟報。
“陛下，太子殿下收下藥材了。還讓奴才謝陛下。”
李世民眼楮一亮︰“真的？”
“是。” 內侍道，沒敢說太子本來不肯收，是孫先生勸的。
也沒敢說太子不讓太醫跟著。
反正收下了就好。
李世民心里松了口氣，還有點竊喜。
看吧。
承乾還是領他情的。
“那…… 太子還說什麼了？” 他又問。
“沒…… 沒說什麼了。” 內侍道，“殿下就跟孫先生繼續采藥了。”
李世民臉上的笑意淡了點。
哦。
就沒別的了？
比如…… 想他了？或者…… 什麼時候回來？
“知道了。” 他悶悶道，揮揮手，“下去吧。”
“喏。”
內侍退下。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手指敲著桌沿。
收下了就好。
慢慢來。
總有一天，承乾會明白他的心意。
他這麼安慰自己。
可心里還是有點空落落的。
總覺得，好像哪里不對。
傍晚的時候，李承乾和孫思邈下山了。
采了滿滿兩大簍草藥，還有一箱宮里送來的藥材。
回到東宮，李承乾先把自己采的草藥分類晾曬。
宮里送來的那些，隨手交給李安，“收起來吧。”
語氣平淡得像是對待無關緊要的東西。
李安愣了一下︰“殿下，這可是陛下特意送來的……”
“知道了。” 李承乾淡淡道，“收庫房去吧。”
他才不稀罕李世民送的藥材。
要不是師傅勸，他才不收。
李安看著殿下的背影，暗暗嘆了口氣。
陛下這是…… 熱臉貼冷屁股啊。
可殿下這性子，也真是硬。
換做別的皇子，陛下賜東西，早就感恩戴德了。
也就他家殿下，這麼淡定。
李承乾沒管底下人怎麼想。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山里的草藥，還有接下來的布局。
李泰那邊，最近安靜得有點反常。
越是安靜，越說明在憋壞水。
他得提前準備著。
還有李世民。
雖然幼稚了點，但也算是個變數。
不過沒關系。
他的目標很明確。
報仇，護著師傅和母後。
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走到窗邊，看著藥廬里孫思邈忙碌的背影。
眼神柔和下來。
只要師傅好好的。
比什麼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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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孫思邈死的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