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六月初四，寅時。
天還沒亮，墨色的天幕上還掛著殘星。
玄武門的城門吱呀一聲，拉開一條縫。
常何披著甲冑，站在城門洞旁，看著太子和齊王的人馬魚貫而入。
李建成騎著馬，走在最前面，一身淺紫朝服，臉色在晨光里顯得有些發白。
“常將軍，今日值守辛苦。” 李建成勒住馬，淡淡說了一句。
“太子殿下言重了。這是末將本分。” 常何躬身行禮，姿態恭敬，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李建成沒多想。
他只當常何是個滑頭，兩邊都不得罪。
只要玄武門還在掌控之中，就沒事。
“走吧。” 他對身邊的李元吉道，策馬往里走。
長林兵兩千，加上齊王府的護衛，足足三千人，跟著太子齊王，浩浩蕩蕩往臨湖殿方向去。
按照計劃，他們在臨湖殿設伏，等李世民一到，關門放箭，亂箭射死。
然後入宮，控制皇帝，大事可定。
一路上，李建成看著兩邊的禁衛，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宮禁宿衛都在，沒什麼異常。
是他想多了。
李世民再厲害，也不可能把手伸到玄武門里來。
可走到臨湖殿跟前，他忽然覺得不對。
太靜了。
臨湖殿是皇帝泛舟歇腳的地方，平日都有內侍灑掃，今日卻安安靜靜，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殿閣的陰影里，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不對。” 李建成猛地勒住馬，“有埋伏！撤！快撤！”
他反應也算快，撥轉馬頭就要往回走。
可已經晚了。
“咻 ——！”
一聲尖利的破空聲，從殿後射出來。
緊接著，是密密麻麻的箭雨，從兩側的樹林里、殿宇後，鋪天蓋地射過來。
“保護太子！”
太子府的護衛立刻上前，圍成盾牆。
慘叫聲瞬間響起。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護衛，當場中箭倒地。
“李世民！你敢陰我！！” 李元吉又驚又怒，拔出腰刀格擋箭矢，嘶吼道。
李建成臉色慘白。
中計了！
李世民早就等著他了！
“撤！快往城外撤！” 李建成嘶吼，“常何！常何開門！！”
他沖著玄武門的方向喊。
可回應他的，是城門緩緩關閉的 “轟隆” 聲。
厚重的城門，徹底封死了退路。
“常何反了！常何投靠李世民了！” 李元吉失聲喊道。
李建成渾身冰涼。
完了。
城門一關，等于甕中捉鱉。
“沖！往那邊沖！” 他指著側面的樹林，“沖出去就有救！”
三千人馬簇擁著太子齊王，往側面沖。
可剛沖到樹林邊，里面立刻沖出大隊人馬。
尉遲恭、秦叔寶、程咬金…… 天策府的猛將，一個不少。
個個披甲持刃，身後是黑壓壓的天策府精兵。
“太子謀反，齊王同謀！奉詔討逆！放下武器者，免死！”
尉遲恭聲如洪鐘，震得人耳朵發嗡。
“放屁！” 李元吉氣得眼楮通紅，“李世民才是反賊！兄弟們，跟他們拼了！”
雙方瞬間撞在一起。
喊殺聲、兵刃相交聲、慘叫聲，瞬間響徹玄武門。
晨霧被鮮血染紅，又被刀刃攪碎。
李建成被護衛護在中間，看著自己的人一排排倒下去，心一點點往下沉。
不對。
不對。
李世民的兵太多了。
而且個個精銳，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他根本不是對手。
“大哥！這樣下去不行！” 李元吉殺到他身邊，渾身是血，“你先走！我斷後！沖出去咱們回東宮，調長林兵再來！”
“走得了嗎！” 李建成慘笑一聲。
城門關了，四周全是伏兵。
往哪走？
他正說著，一支冷箭射過來，正中他的肩膀。
“呃！”
他身子一晃，從馬上摔下來。
“大哥！” 李元吉驚呼。
“太子殿下！”
護衛們連忙圍過來。
可就是這一耽擱，天策府的兵就沖上來了。
刀光劍影，瞬間把他們淹沒。
李建成倒在地上，捂著肩膀的傷口，疼得渾身發抖。
他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個倒下，看著天策府的兵圍上來，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怎麼會這樣。
他明明計劃好了的。
他是太子，名正言順的儲君。
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抓住太子！別讓他跑了！”
有人大喊。
一雙雙大手伸過來，死死按住他。
肩膀的傷口被扯到，疼得他悶哼一聲。
他抬起頭，看見李世民騎著馬，從後面緩緩走出來。
一身銀甲，染著血，眼神冰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二弟，” 李建成聲音發顫，“你…… 你早就布好局了，等著我往里面跳，是不是？”
李世民坐在馬上，看著狼狽不堪的兄長，眼神里沒什麼波瀾。
上輩子，他也是這樣，看著建成元吉的尸體，心里五味雜陳。
可這一世，提前了六年，少了幾年的兄弟拉扯，也少了幾分不忍。
畢竟，他的兒子，還在東宮後院等著他。
“大哥，” 李世民淡淡開口，“你不該反的。”
“我沒反！” 李建成嘶吼，“是你逼我的！是你步步緊逼！”
“是嗎。” 李世民冷笑一聲，“私調禁軍，埋伏玄武門，意圖謀害親王。這叫沒反？”
“證據確鑿，大哥，你賴不掉的。”
李建成看著他冰冷的眼神，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一個證據確鑿。”
“李世民，你好狠的心。”
“為了太子之位，你處心積慮，步步為營…… 你就不怕父皇知道了，治你的罪？”
李世民看著他，像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父皇？” 他搖搖頭，“大哥，事到如今，你還指望父皇？”
“太子謀逆，鐵證如山。父皇，只會認結果。”
他一揮手。
“押下去。”
“李世民！你不得好死！” 李建成被按著，掙扎著嘶吼，“你弒兄逼父，天下人會唾罵你的！”
李世民沒理他。
他轉頭看向另一邊。
李元吉還在頑抗，被秦叔寶打得節節敗退，渾身是傷。
“四弟，別掙扎了。” 李世民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到李元吉耳朵里。
李元吉猛地一怔，隨即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李世民！少假惺惺！有本事你殺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 李世民眼神一冷。
上輩子，元吉死在尉遲恭手里。
這輩子，也沒什麼兩樣。
他微微頷首。
尉遲恭立刻會意，提刀上前。
“李世民！你敢！我是齊王！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李元吉慌了，邊退邊喊。
可尉遲恭根本不理他。
刀光一閃。
鮮血噴涌而出。
李元吉的聲音戛然而止。
身體重重倒在地上，眼楮還瞪著，死不瞑目。
李建成看著弟弟身首異處，渾身冰冷。
真殺了。
李世民真的敢殺了元吉。
他瘋了嗎！
“李世民！他是你四弟！你親兄弟！” 李建成聲音都破了。
李世民低頭看向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大哥，路是你們自己選的。”
“謀逆大罪，按律當斬。”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押下去，看管起來。听候發落。”
“是！”
士兵押著李建成，往旁邊走。
李建成踉踉蹌蹌，回頭看著滿地的尸體，看著弟弟的尸首，看著李世民冰冷的側臉。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他以為自己是儲君，名正言順。
他以為父皇會護著他。
他以為李世民不敢真的動手。
原來都是他以為。
晨霧散了，朝陽升起來。
血色的陽光灑在玄武門的城樓上，灑在滿地的鮮血上。
李世民騎著馬，站在臨湖殿前，看著打掃戰場的士兵，神色平靜。
第一步，成了。
接下來，就是入宮，見父皇。
然後，接他的兒子入宮享受屬于他的太子生活。
他想著家里那個瘦瘦小小的孩子，那個黑亮眼楮的、他的兒子。
心髒微微軟了一下。
他不會再讓上輩子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