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王府，李世民直接把人抱去了自己的寢殿。
奶娘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說︰“王爺，要不…… 還是把世子帶回寢殿吧？奴婢好好伺候著，不會再讓殿下亂跑了。”
“不用。” 李世民把李承乾放在床沿，蹲下來給他脫鞋，“就住這兒。”
回去？
回去了他還怎麼盯著？
萬一再偷偷跑去湖邊怎麼辦？
奶娘還想說什麼，被李世民一個眼神制止了，只能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李承乾坐在床沿，看著李世民蹲在自己面前，給自己解鞋帶、脫襪子，動作笨拙又仔細。
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前幾世的李世民，帝王威嚴重得很，何曾做過這種伺候人的事。
就因為害怕失去他，屈尊降貴的伺候他。
“喂，” 他開口，“你到底怎麼了？”
李世民抬頭，愣了一下︰“什麼怎麼了？”
李承乾看著他，眼神清亮︰“李世民，怎麼？覺得自己這樣屈尊降貴的伺候我是不是特別感動，別搞笑了”
七歲的孩子，說出這樣的話，本該覺得怪異。
可李世民也心知肚明，李承乾不再是從前那個單純的孩子了，他和自己一樣........
是他不好。
是他這個父親做得太失敗，才讓兒子寧願尋思也不願停留。
李世民坐在他身邊，聲音放得很柔，“阿耶以前不好，總忙著打仗，忙著朝政，忽略了承乾。以後不會了。阿耶天天陪著你，好不好？”
李承乾別過頭︰“別自以為是了，你對我的傷害從來都不是三言兩語的道歉能夠消除的，懂嗎！”
李承乾雖然很是氣憤，但說出來的話還是沒有什麼威懾力，看起來像是鬧別扭一樣。（至少在李世民看來是這樣）
李世民見他別別扭扭的，也不惱。
孩子嘛，鬧點脾氣正常。
慢慢來，總有焐熱的一天。
（ps︰他只是以為李承乾也是重生一次回來的，如果他知道李承乾死了一次又一次就不會這樣想了...）
“好了，天還早，再睡會兒。” 李世民脫了外袍，掀開被子就想躺上去。
“你干什麼？” 李承乾立刻警惕地看著他。
“睡覺啊。” 李世民理所當然道，“阿耶陪你睡。”
“誰要你陪！” 李承乾立刻往里面挪，抬腳就踹，“你下去！去別的地方睡！”
他用了十足的力氣，正好踹在李世民腰上。
李世民本來正撐著身子準備上床，冷不丁挨了一腳，重心不穩，“咚” 的一聲，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屁股墩著地，疼得他嘶嘶吸氣。
“王爺！”
門外的侍衛听見動靜，連忙沖進來。
一進門，就看見秦王殿下坐在地上，捂著腰，嘴角抽抽，床上坐著個小世子，氣鼓鼓的。
侍衛們憋笑憋得辛苦，又不敢表現出來，連忙低下頭。
李世民訕訕地爬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故作鎮定︰“沒事，我自己滑了一下。你們退下。”
“喏。”
侍衛們憋著笑退下去了。
李世民回頭看向床上的小家伙，叉著腰，一臉 “誰讓你上來的” 表情。
他有點無奈。
這孩子，脾氣還挺大。
“好好好，阿耶不上床。” 他舉手投降，“那阿耶打地鋪，睡床邊，總行吧？”
“隨便你。” 李承乾撇撇嘴，縮進被子里，背對著他，給了個後腦勺。
李世民失笑。
還能怎麼辦？
真把他惹急了，再跑去湖邊怎麼辦？
打地鋪就打地鋪。
只要能看著人，比什麼都強。
他真的就讓人抱來鋪蓋，在床邊打了個地鋪。
夜里，李承乾睡得迷迷糊糊，感覺有人輕輕給他掖被子。
他半睜著眼，看見李世民坐在地鋪上，借著月光看他，手指輕輕踫了踫他的臉頰，又很快收回去，像是怕驚醒他。
然後，听見男人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承乾，對不起。”
“以前是阿耶不好。”
“以後再也不會了。”
李承乾閉著眼，心里沒什麼波瀾。
又是對不起。
每一世都要說對不起。
有用嗎？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外面。
李世民以為他醒了，立刻沒了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才听見輕輕的躺下聲。
李承乾在心里冷笑。
裝模作樣。
他倒要看看，李世民能裝多久。
第二天一早，長孫無忌進來議事的時候，就看見自家秦王頂著兩個黑眼圈，坐在地鋪上打哈欠。
“王爺？您怎麼睡地上？” 長孫無忌愕然。
“咳咳，”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床上…… 擠得慌。”
長孫無忌嘴角抽了抽，看向床上。
小世子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
擠得慌？
這床寬得能躺三個人，哪里擠了？
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卻也不點破，只道︰“王爺，東宮那邊又遞信了，說太子請您明日赴宴，昆明池狩獵。”
李世民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起來。
他看向床上熟睡的兒子，眼神沉了下來。
昆明池宴。
說白了就是鴻門宴。
他本就沒打算去。
現在李承乾在這，他更不敢去了。
他要是去了，萬一有去無回，承乾怎麼辦？
“不去。” 李世民沉聲道，“就說本王病了，不便赴宴。”
“王爺，這只是托詞。” 長孫無忌皺眉，“太子和齊王早就想對您動手，稱病不去，正好給他們借口。他們只會說您圖謀不軌，不敢赴宴。”
李世民背著手，在屋里走了兩步。
他看向床上的承乾。
小小的孩子，睡得安穩。
他不能出事。
他要是出事了，承乾就更危險了。
“先發制人。”
李世民猛地停住腳步，眼神銳利起來。
“你去，召玄齡、如晦他們過來。咱們好好商議。”
“是。”
長孫無忌躬身退下。
李世民走到床邊，蹲下來，看著兒子熟睡的小臉。
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
“承乾，別怕。”
“阿耶會保護你。”
“誰也傷不了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堅定。
這一世，他要贏。
也要兒子好好的。
江山和兒子，他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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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李世民就過上了 “帶子上朝” 的日子。
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議事的時候，就讓李承乾坐在自己腿上，給他一支筆，一張紙，隨便涂畫。
房玄齡、杜如晦他們進來奏事，一進門就看見秦王腿邊坐個粉雕玉琢的小世子，手里拿著毛筆，滿臉墨汁，像只小花貓。秦王殿下不僅不惱，還拿著帕子，小心翼翼給兒子擦臉，擦得慢了，還被小家伙一巴掌拍開。
眾臣︰“……”
說好的鐵血秦王呢？
說好的殺伐果斷呢？
這抱著兒子哄的人，真的是那個橫掃天下的李世民？
李世民渾然不覺眾臣的異樣，見兒子畫得滿臉都是，還低頭笑︰“畫的什麼？給阿耶看看？”
李承乾伸手推開李世民的臭臉，哼道︰“滾”
“好好好，不看。” 李世民笑著搖搖頭，抬頭看向眾臣，臉色瞬間恢復正色，“繼續說。太子那邊，有什麼動靜？”
前一秒還溫柔似水，後一秒就冷厲果決。
眾臣連忙收起心思，繼續稟報。
李承乾坐在李世民腿上，晃著腳，听他們商議朝政，听他們說太子、齊王，說玄武門，說伏兵。
哦~~~
玄武門之變啊。
他心里沒什麼波瀾。
反正每一世都有這麼一遭。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李世民緊繃的下頜線。
這一世，李世民好像更緊張。
緊張他，也緊張這場政變。
李承乾撇撇嘴。
緊張又有什麼用....
議事議到正午，該上朝了。
李世民看著懷里快睡著的兒子，有點犯難。
上朝肯定不能帶進去，放在府里，他又不放心。
萬一他醒了，又跑去湖邊怎麼辦？
“王爺，要不…… 讓世子待在偏殿？讓奶娘陪著？” 內侍小聲提議。
“嗯。” 李世民想了想，點頭，“就偏殿。離殿近點，我中間能過去看。”
于是，當日上朝，文武百官就發現，秦王殿下時不時就往偏殿方向瞟，心不在焉的。
太子李建成還以為李世民是心虛，越發咄咄逼人，參了他好幾本。
李世民都沒怎麼反駁，敷衍了幾句，就往偏殿瞟。
滿朝文武都摸不著頭腦。
好不容易挨到下朝，李世民幾乎是立刻就往偏殿走。
推開門，就看見奶娘站在一旁，李承乾站在案幾旁，踮著腳夠案上的玉璽。
“小心點，別摔著。” 李世民連忙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想玩這個？”
“不玩” 李承乾皺皺眉，“還有，李世民，不準抱我，放我下來！”
方方正正的，硬邦邦的，有什麼好玩的。
李世民裝作沒听到後面的話，失笑︰“你還想玩什麼？”
“無聊。” 李承乾撇撇嘴。
跟著李世民，不是議事就是上朝，悶都悶死了。
還不如投湖痛快。
李世民听他說無聊，想了想︰“那回府，阿耶陪你玩射箭？”
“不要。”
“那放風箏？”
“不要。”
“那你想玩什麼？”
李承乾平靜的看著︰“啥也不想，最不想的就是看到你...”
李世民悻悻摸著鼻子，裝作啥也听不見，把李承乾帶回秦王府。
到了夜間，李承乾想要洗澡，李世民也欣然同意。
很快，熱水備好了，在浴堂里，霧氣氤氳。
李世民看著他走到浴桶邊，伸手就想給他解衣服。
“你干什麼！” 李承乾立刻捂住衣領，警惕地看著他，“你出去！我自己洗。”
“你這麼小，自己洗不干淨。” 李世民皺眉。
“不用你管！出去！” 李承乾推著他的腿，往浴桶外攆。
“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李世民舉手投降，“那你慢點洗，別滑倒了。阿耶就在門外，有事喊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 隆！ br />
李世民無奈，只能退出去。
站在門外，他有點不放心，側著耳朵听里面的動靜。
里面只听見嘩嘩的水聲
沒一會就沒聲音了，李世民覺得有點心慌。
忍不住，輕輕推了推門，留了條縫，想看看。
剛扒著門縫往里看，一個銅墨盒 “嗖” 地飛過來。
“砰！”
正好砸在他額頭上。
“呃！”
李世民痛得悶哼一聲，捂住額頭。
“說了不許偷看！” 里面傳來李承乾氣鼓鼓的聲音，“再看我還砸！”
李世民捂著額頭，指縫間滲出血絲。
嘶…… 這小子手勁還挺大。
“好好好，不看不看。” 他捂著額頭，退開兩步，“阿耶不看，你慢慢洗。”
里面哼了一聲，沒動靜了。
李世民捂著額頭，站在門外，有點哭笑不得。
活了快三十年，打仗受過多少傷都沒皺過眉，今天居然被個七歲小孩砸了額頭。
還不能發火。
得哄著。
旁邊的內侍看著秦王殿下額頭上一個青包，還滲著點血，想笑又不敢，憋得肩膀直抖。
“笑什麼笑。” 李世民橫了他一眼，“去，找太醫來，拿點藥膏。”
“喏。”
內侍憋著笑跑了。
李世民站在浴堂門口，听著里面嘩嘩的水聲，無奈地搖搖頭。
算了。
砸就砸了吧。
只要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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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開學啊，不想軍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