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門的晨霧還沒散。
李世民把承乾裹在披風里，抱在懷里，躲在城樓上的暗處。
“乖乖待在這兒，別出聲，知道嗎？” 他低聲囑咐，“阿耶去處理點事，很快就回來。”
李承乾點點頭，沒說話。
他扒著城牆垛口，往下看。
玄武門前，李建成和李元吉騎馬過來了。
兩人一身常服，帶著幾個隨從，優哉游哉的。
走到臨湖殿附近，李建成忽然覺得不對。
“不對勁。” 他勒住馬，“元吉，你看，玄武門的守將好像換了。”
李元吉也皺起眉︰“常何呢？不好，大哥，有埋伏！”
兩人撥轉馬頭就要走。
就在這時，李世民從城樓上現出身形。
“大哥，四弟。”
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兩人耳朵里，“這麼急著走做什麼？”
李建成臉色大變︰“李世民！你敢設伏！”
“大哥何出此言。” 李世民淡淡道，“臣有要事稟奏父皇，特意在此等候二位兄長。”
“你少來這套！” 李元吉厲聲喝道，手已經搭上了弓箭。
他看向李世民懷里，居然裹著個孩子。
是李承乾！
李元吉眼楮一亮。
李世民居然帶著這個小崽子！
他本來就忌憚李世民，如今看見他帶著孩子，更是覺得是個機會。
李世民抱著孩子，行動不便，正好下手！
“大哥，動手！”
李元吉大喝一聲，張弓搭箭，瞄準李世民。
“元吉！” 李建成又驚又怒。
在這里動手？太冒險了！
可李元吉已經松了手。
“嗖 ——”
箭矢破空而來，直奔李世民心口。
李世民懷里抱著承乾，躲閃不便，瞳孔驟然收縮。
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懷里小小的身子，忽然動了。
李承乾本來看著箭飛過來，看著李世民躲閃不及的樣子。
他有一瞬間的愣神。
這箭，本來是射向李世民的。
按照劇情，李世民應該能躲開才對。
可這一世，他抱著自己，躲不開了。
他要是死了，這場政變會不會輸？
輸了的話，那麼此時還在府邸的阿娘怎麼辦...他們肯定會清算秦王府的所有人。
算了。
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
擋一下吧。
李承乾想著，身體就直接動了。
他猛地一轉身，張開小小的胳膊，擋在李世民身前。
“噗嗤 ——”
箭矢精準地刺入他小小的胸口。
力道很大，帶著他往後踉蹌了一下，撞進李世民懷里。
“承乾！！”
李世民瞳孔驟縮，一把抱住軟下去的小身子。
腦子 “嗡” 的一聲，一片空白。
溫熱的血很快浸透了披風，滲出來，染紅了他的銀甲。
“承乾！承乾你看著阿耶！”
李世民顫抖著手，捂住他的傷口，可鮮血從指縫里洶涌地往外冒，怎麼捂都捂不住。
懷里的孩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他抬起眼，看著李世民驚慌失措的臉，輕輕扯了扯嘴角。
“…… 別哭啊，看得我真犯惡心啊。”
他聲音很輕，氣若游絲。
“李世民...照..照顧好阿娘.....”
李承乾想著，眼皮越來越重。
他閉上眼楮，手垂了下去。
“承乾！！”
李世民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懷里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沒了聲息。
時間仿佛靜止了。
城樓下的李建成、李元吉都愣住了。
他們也沒想到，李元吉一箭，居然射中了李承乾！
“元吉！你……” 李建成又驚又怒。
殺了李承乾，這麻煩就大了！
李元吉也慌了。
他本來是想射李世民的！
誰知道這小崽子會撲上來擋箭！
“啊 ——！”
李世民猛地抬頭，眼神赤紅，像受傷的野獸。
他抱著兒子的尸體，緩緩站起身。
殺氣滔天。
“尉遲恭！”
“臣在！”
“殺！”
一個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一個不留！”
“喏！”
伏兵四起。
喊殺聲瞬間響徹玄武門。
玄甲軍從四面八方沖出來，刀光劍影。
李世民抱著承乾，站在城樓上，一動不動。
他低著頭，看著兒子蒼白的小臉，眼神空洞。
是他的錯。
都是他的錯。
他非要把承乾帶過來。
他以為放在身邊就安全。
是他，親手把兒子送到了箭下。
“王爺！齊王跑了！”
有人高聲稟報。
李世民緩緩抬起眼。
看見李元吉騎著馬，往武德殿方向跑。
他把承乾輕輕放在城牆上，解下披風，仔細蓋在他身上。
動作很輕，像怕吵醒他。
然後，他拿起身邊的長槍。
翻身下馬。
“李元吉！”
他厲聲喝道，聲音里帶著滔天的殺意。
提著槍，追了過去。
他要親手殺了李元吉。
給承乾償命。
武德殿前的槐樹底下，李元吉被尉遲恭射下馬，狼狽地滾在地上。
李世民沖過來，一槍挑飛他手里的武器。
“李世民！你瘋了！” 李元吉驚慌地往後退，“你敢殺我？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放過你？”
李世民笑了，笑得悲涼又瘋狂。
“你射他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放過他？”
“他才七歲！”
他一槍捅過去，刺穿李元吉的肩膀。
“啊 ——！” 李元吉慘叫一聲。
“這一槍，替承乾還你的。”
李世民拔出槍，又是一槍。
“這一槍，替他還你這一世的算計。”
一槍又一槍。
鮮血噴濺在他臉上，混著他的眼淚。
最後，他提著滴血的長槍，站在李元吉的尸體前。
身後尉遲恭等人早已看傻了。
秦王殿下，從來都是冷靜從容的。
他們從沒見過他這樣，像瘋了一樣。
李世民卻好像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慢慢轉過身，往玄武門的方向走。
他的承乾，還在那里等著他。
他要帶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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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門之變，以太子齊王身死告終。
三天後，李淵下旨，立李世民為皇太子，監國理政。
朝野上下，百廢待興。
可新太子卻把自己關在寢殿里，三天三夜，沒出門一步。
寢殿里，李世民坐在床邊，床上躺著小小的身體，收拾得干干淨淨，穿著嶄新的太子朝服。
臉色依舊蒼白，卻像睡著了一樣。
李世民坐在旁邊，握著他冰涼的小手，一遍遍地說話。
“承乾，你醒醒好不好？”
“阿耶錯了。阿耶不該帶你去的。”
“你不怪阿耶，可阿耶怪自己啊。”
他聲音沙啞，眼楮里布滿血絲，胡子拉碴，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
長孫無垢站在一旁，抹著眼淚。
她剛生完孩子沒多久，身子還虛，卻天天過來陪著。
勸也勸了，拉也拉了，李世民都不听。
就這麼坐著，陪著兒子的尸體，不肯下葬。
“王爺，” 長孫氏哽咽著，“讓承乾入土為安吧。他還小，該…… 該好好休息了。”
李世民像是沒听見。
他只是摸著兒子冰冷的臉頰，低聲說︰“再等等。再陪阿耶會兒。”
“阿耶還沒跟你說夠話。”
“你小時候的事，阿耶還沒跟你講完呢。”
長孫無垢看著他這副樣子，心疼得直掉淚。
她知道，殿下他心里悔得腸子都青了。
可人死不能復生。
這樣下去，陛下的身子也要垮了。
第三日夜里，李世民終于撐不住，暈了過去。
連日不眠不休，加上心力交瘁，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寢殿里空空的。
床上的人，不見了。
李世民猛地坐起來，掀開被子就下床。
“承乾！承乾！”
他踉蹌著往外跑，抓住一個宮女就問︰“世子呢？我兒子呢！”
宮女嚇得瑟瑟發抖︰“回…… 回殿下，太子妃…… 已經下旨，將世子下葬了。就在昭陵邊上。”
下葬了？
李世民渾身一震。
他們把他的承乾埋了？
沒經過他同意，就埋了？
“放肆！誰讓你們下葬的！”
他嘶吼著，往外沖。
“備馬！去昭陵！”
“殿下！殿下您身子虛！不能去啊！”
內侍們連忙攔著。
“滾開！”
李世民一把推開他們，瘋了一樣往外跑。
他的兒子，他都沒好好看。
怎麼就埋了！
昭陵邊上，一座小小的新墳。
碑還沒立，只有一堆新土。
李世民沖過來，撲通跪在墳前。
“承乾！”
他伸手就去刨土。
“阿耶來了！阿耶帶你回家！”
“你別躲在里面！出來！”
手指挖進冰冷的泥土里，指甲磨破了，滲出血來，他也渾然不覺。
他只想把兒子挖出來。
他還沒跟他道歉。
他還沒告訴他，阿耶有多愛他。
“殿下！殿下不可啊！”
房玄齡、長孫無忌他們趕過來的時候，就看見李世民跪在墳前，用手刨土，滿手是血，嘴里喃喃著 “承乾”。
“快！快拉開殿下！”
眾人連忙沖上去，七手八腳拉住李世民。
“放開我！放開！” 李世民掙扎著，嘶吼著，“我要見我的兒子！你們放開我！”
“殿下！” 房玄齡紅著眼眶，“世子已經去了！您這樣，世子泉下有知，也不安心啊！”
“他才七歲啊……” 李世民聲音發顫，“他那麼小，一個人在里面，會怕的。”
“我要陪著他。”
眾人听著，都紅了眼眶。
誰能想到，殺伐果斷的秦王殿下，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
“殿下，” 長孫無忌哽咽著，“世子走得安詳。他是為了救您，才擋的箭。他心里，是有您這個父親的。”
李世民身子一震。
是啊。
承乾是為了救他，才擋的箭。
他的兒子，用小小的身子，護住了他。
可他這個父親，卻什麼都沒護住。
“是我沒用。”
李世民喃喃著，不再掙扎。
任由眾人拉著他，跪在墳前。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新土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承乾，對不起。”
“阿耶對不起你。”
“下輩子，阿耶再補償你。”
“下輩子，阿耶一定好好保護你。”
風卷著紙錢，在墳前打著旋。
夕陽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第十七世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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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倆天更新會少點，我要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