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新设定噢，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离奇的复活就别问了哈，问就是作者大大强行复活的，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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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的春汛总来得猝不及防。连着三夜的山雨涨了伊水源头的溪流，浑浊的浪头卷着断枝、碎石与山泥，从千沟万壑里奔涌而出，撞在河谷两侧的黑石上，碎成漫天水雾。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雨势稍歇，山坳里还飘着乳白色的晨雾，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孙思邈挎着竹编药篓，踩着湿滑的青苔石阶往河谷走。他要去崖下采石苇 —— 那东西长在背阴的崖壁缝隙里，得春水浸过才肯抽芽，治陈年咳喘、腿膝寒痹最是有效。前几日遇着个老寒腿的山民，咳得连觉都睡不成，他惦记着这味药，天不亮就出了门。
刚转过一道鹰嘴似的山弯，脚下忽然踢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块碎了的楠木板，三寸多厚，边缘还带着描金的缠枝莲纹样，泡得发胀的木纹里嵌着朱砂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
仔细端详一下才发现这是棺椁的碎片。
孙思邈心里咯噔一下。
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棺木碎片冲下来？上游虽有山民祖坟，可都在高处坡地，再大的雨水也冲不到河谷里。
他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拄着药锄顺着河滩往下走。越往下走，碎木片越多，还有散落的素色锦缎、碎裂的羊脂玉饰、腐烂的编钟流苏，全是贵人家里的规制，寻常百姓家别说用，见都难得一见。
走出约莫半里地，河滩的鹅卵石滩上，赫然趴着一个人。
一身素色绫罗衣袍，早被泥沙染成了土黄色，乌黑的长发散着，糊着泥贴在背上，身形单薄，看着不过半大孩子。他一动不动伏在水里，下半身还浸在浅浪里，浪头打过来，衣摆跟着轻轻晃，像片被冲上岸的枯叶。
“哎呀！”
孙思邈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扔下药篓就蹲下身。
指尖先探向颈侧动脉。
隔着湿冷的皮肉，底下的搏动细若游丝，时断时续，像风中悬着的蛛丝，稍不留神就要断了。
“还活着！”
孙思邈眼睛一亮，不敢耽搁，小心地把人翻过来。
少年脸朝下埋在泥沙里，擦去脸上的泥，露出一张苍白却清俊的脸。眉峰修长，鼻梁挺直，即使昏迷着，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忍着什么痛楚。看着年纪不大，顶多十六七岁的模样，唇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点带血的泡沫，想来是呛了泥水，伤了肺腑。
孙思邈指尖飞快扫过他全身，很快摸清了伤势：
左臂最是严重，小臂骨折，断骨戳破皮肉露出来，血肉模糊，伤口泡了水，已经有点发白，再晚些时候就要溃烂；额角撞出一道两寸长的口子，血早就凝住了，混着泥沙，看着吓人；浑身大大小小的擦伤数不清，膝盖、手肘都磨破了皮，嵌着细细的沙石。
最让他皱眉的是左腿。
裤管卷上去，膝盖肿得老高，像发面馒头似的，摸着硬邦邦的，是陈年寒湿痹症遇上外力挫伤，再加冷水泡了大半日，淤堵得厉害。他轻轻按了按膝眼，昏迷中的少年身子猛地颤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却没哼出半声。
“倒是个硬气的小娃娃。”
孙思邈低声赞了一句，不敢耽误。
他先从药篓里翻出金疮散和干净麻布，先给少年额角和手臂的伤口止血。药粉撒上去，渗出血很快就凝住了。断臂处不敢随便动，他就近砍了两根粗细合适的山荆条，削掉枝桠磨平毛刺，用自己的麻布腰带缠了两圈，权当临时夹板，小心地把断臂固定住，生怕路上颠簸错了骨缝。
做完这些，他才半蹲下身，小心地把人背起来。
少年看着清瘦，压在背上却沉甸甸的。孙思邈站起身的时候晃了晃，踩在湿滑的鹅卵石上差点滑倒。他连忙拄住药锄，另一只手反托住少年的腿弯，把人往上颠了颠，确保抱稳了，才一步步往山上走。
山路本就难走，雨后更是泥泞不堪。青苔滑得像抹了油，孙思邈背着人，一步步踩得极稳，却也免不了踉跄。有一次踩在松动的石块上，整个人往前栽，他硬生生扭了个身，自己肩膀先撞在山石上，背上的少年却没颠着半分。
肩膀撞得生疼，他也没在意，喘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五里多的山路，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到半山腰的草庐时，孙思邈的布鞋底都磨穿了，裤腿上全是泥，肩膀上的衣服被山石勾破了个大口子，渗出血迹。他却顾不上自己，先把少年小心地放在里屋的土炕上，铺了厚厚的干草和褥子，垫得软软的，生怕硌着他的伤口。
“还好还好，没颠着你。”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就去忙。
先点上炭火，把屋里烘暖。山里头春寒重，这孩子泡了冷水，再冻着可就没命了。
然后烧热水，铜锅烧得咕嘟响，热气氤氲了整间草庐。
他拧了干净棉巾，蘸着温水，一点点擦干净少年脸上、脖子上、手上的泥沙。擦得极轻，生怕碰疼了他的伤口。擦到手臂的时候，重新拆开夹板，用烈酒清洗伤口。烈酒浇上去的时候，少年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
“忍着点啊，娃娃。” 孙思邈放轻了动作，“不洗干净要烂骨头的。”
他手法极快，清洗干净，敷上特制的接骨药膏，重新用杉木板固定好，缠上白布条，缠得不松不紧，既固定了骨头，又不碍着血脉流通。
处理完断臂，再处理腿上的淤肿。
他取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手心搓热了，敷在少年肿胀的膝盖上，慢慢按揉。力道由轻到重，推着淤堵的血脉往开散。
昏迷中的少年咬着唇，脸色白得更厉害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自始至终没哼一声。
“你这娃，也太能忍了。这陈年痹症，遭了不少年罪吧？”
孙思邈一边揉一边叹气。
这么小的年纪，腿疾却这么重。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家的孩子，怎么遭这么大罪。
揉了约莫半个时辰，膝盖上的肿稍稍消了点，泛出点血色。
孙思邈这才停手，起身去灶上熬药。
小泥炉上坐着黑砂锅，放了当归、红花、乳香、没药，还有几味续命的药材，都是他珍藏的好货。本来是备着自己救命用的，如今全给这孩子用上了。
药香慢慢漫出来，混着炭火的暖意，飘满了整间草庐。
熬了小半个时辰，药熬好了，浓黑的一碗。
孙思邈端过来，想喂，可少年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他试了两次，药都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这可不行。”
孙思邈皱了皱眉，转身翻出一根细竹管，是他平时给山村里的小娃喂药用的。他撬开少年的牙关，把竹管插进去，一点点往里渡药。
动作很慢，怕呛着他。
一碗药，喂了足足一刻钟才喂完。
喂完药，他又探了探少年的脉。
脉象还是细弱，却比之前沉稳了些，不再飘得像要断了。
“好歹保住命了。”
孙思邈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肩膀疼得厉害。
他脱了外衣一看，肩膀上撞青了一大块，还渗着血。
他随便抹了点金疮药，就又搬了个小凳坐在床边。
山里的夜来得早，天很快就黑了。
他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夜里要发热，这是生死关隘。
熬过去了，就能活。
熬不过去，就难说了。
果然，到了后半夜，少年发起高热。
浑身烫得吓人，脸颊烧得通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孙思邈立刻忙开了。
先施针，扎人中、曲池、大椎几处穴位，泄热退烧。
然后用冷水浸了棉巾，敷在他额头上。
巾布热了就换，换了一遍又一遍。
水盆里的水慢慢变温，他就去换冷水。
来来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少年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喃喃着什么，声音很轻，听不清。
孙思邈凑过去，贴在他嘴边听。
“…… 李世民……”
“别过来……”
“…… 没意思……”
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怠，像看透了什么似的。
孙思邈愣了愣。
李世民？
当今圣上的名讳？
这孩子…… 认识陛下？
他心里惊疑，却也没多想。
或许是重名，或许是烧糊涂了说胡话。
他给少年掖了掖被子，低声道：“别怕啊，娃娃。在我这儿，没事。”
“烧退了，就好了。”
他坐在小凳上，守在床边，时不时换一次额上的巾布，时不时探一探脉搏。
窗外的山风呼呼刮着，草庐的木门吱呀作响。
油灯的灯花结了又落，光影晃在墙上。
孙思邈就这么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少年的烧终于退了些。
呼吸平稳了，脸色也不那么烫了。
孙思邈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困意涌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刚想趴在床边歇会儿，就看见少年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的草叶。
孙思邈立刻精神了。
凑过去，盯着他的脸。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
一下，又一下。
像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