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中的光昌帝沒說話，只是在腦袋上冒出了一排……
但光昌帝的身體卻微微前傾了。
洛塵判斷這是光昌帝表示認真傾听的姿態。
于是洛塵也不再保留，直接給對方指明一條前所未有的道路。
【“所以問題不在人心貪不貪。”洛塵繼續。“人心永遠是貪的。”】
【“問題在于，蛋糕能不能做大。”】
【“做大了，所有人都有得賺，沒人願意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去內斗。”】
【“做不大，就算陛下殺掉所有結黨的人，新的黨派三個月內就會冒出來。”】
【“因為利益結構沒變。”】
【光昌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那你說，如何做大？”】
【洛塵笑了。“兩條路。”】
【“第一，提高生產力。同樣的人，同樣的地，產出比以前多十倍。”】
【“這就是臣研究機械之學的目的。”】
【“一台改良紡織機，一個工人頂過去十個。布匹產量翻十倍，成本降到十分之一。”】
【“多出來的利潤，人人有份。各方豪強都在爭搶利潤的增長，那麼放在中央爭權奪利的精力就會變少。”】
【光昌帝點了下頭。這個他能理解。】
【“第二……”洛塵的手指落在地圖上大唐邊界之外的廣袤區域。】
【“對外擴張。”】
【“把別人的蛋糕，變成自己的蛋糕。”】
【光昌帝的眉頭皺了起來︰“說得輕巧。打仗不是動動嘴皮子。”】
【“糧草、兵源、後勤、將領，哪一樣不要錢不要命？”】
【“更何況北面的匈人騎兵來去如風，西面的吐蕃據天險而守。”】
【“朕不是沒想過擴張，是打不起。”】
洛塵等的就是這句話。
【“陛下說打不起，是因為以當前的方式打，確實打不起。”】
【“但如果換一種方式呢？”】
【“什麼方式？”】
洛塵沒有急著展開。他看了一眼殿外的天色。
【“陛下，這個話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
【“臣需要從頭給陛下講……什麼是後勤體系的革新，什麼是武器代差，什麼是情報網絡對戰爭的降維打擊。”】
【“如果陛下有耐心听的話。”】
光昌帝盯著洛塵，忽然站了起來。
【“來人。”】
【“賜座。上茶。”】
【“再傳御膳房，備兩人份的夜宵。”】
【他看著洛塵，語氣中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朕今晚哪兒都不去。你給朕好好講。”】
——
【接下來的兩天一夜中，洛塵與光昌帝促膝長談。】
從地圖講到航海。
從航海講到季風規律與洋流走向。
從洋流講到遠洋貿易的利潤空間。
從貿易講到軍事護航的必要性。
從軍事講到火器的原理與局限。
從火器講到冶金工藝的瓶頸。
從冶金講到煤鐵產區的分布——這些全在洛塵的地圖上標注得清清楚楚。
光昌帝越听越沉默。
不是那種憤怒的沉默，而是信息量過大、需要時間消化的沉默。
每當他提出一個質疑，洛塵都能用地圖上的具體數據回答。
每當他覺得某個構想太過天方夜譚，洛塵就把問題拆解成三個步驟、五個條件，逐一論證可行性。
第二天亮了。
兩人誰都沒合眼。
【光昌帝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他看著洛塵，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應該早生二十年。”】
【洛塵笑了笑︰“臣若早生二十年，陛下還不一定看得上臣。”】
【“二十年前的陛下剛登基，春風得意，不會覺得自己需要一個狂生來指手畫腳。”】
光昌帝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你小子確實狂。”】
【“但朕得承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千古無人的想法。”】
【“繼續。”光昌帝重新坐正了身子。“你還沒講完。”】
又一個白天過去。
又一個夜晚降臨。
兩天兩夜。
光昌帝和洛塵，關在殿內，從天下格局聊到具體的施政方案。
沒有人被允許進入打擾。
包括……
其余諸皇女。
推演畫面右上角的時間線跳動。
【光昌十五年，秋。第三日。】
【洛塵與光昌帝密談兩日兩夜，內容不詳。】
【只是第三日早朝上。】
【光昌帝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宣布了一道誰都沒想到的旨意。】
【“翰林學士洛塵，才兼文武，識貫古今，堪當大任。”】
【“即日起，擢升中書省，任中書令。”】
【朝堂嘩然。】
……
李瑾瑜︰？？？？？
李怡菲︰？？？？？
李瑾瑜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嘴微微張著，像是被人一棍子敲懵了。
她盯著空氣中的推演畫面，臉上的表情經歷了震驚、困惑、不解，最後定格在一種這劇本不對的茫然上。
自己花了大力氣跑去宮里求情，跪的跪，哭的哭，甚至願意連坐受罰。
結果呢？
洛塵靠自己跟光昌帝聊了兩天兩夜，不但全身而退，還直接升了中書令。
她們的求情有用嗎？
客觀來說……有那麼一點用。
至少讓光昌帝願意把洛塵叫來當面對質，給了洛塵展示地圖的機會。
但主觀感受上？
完全是陪跑。
戲份被搶得干干淨淨。
……
李怡菲同樣也很詫異。
不對。
天機推演根本不是這樣的。
你為啥直接把父皇給搞定了？
她在推演前精心策劃的劇本是︰洛塵被父皇為難→她挺身而出→洛塵感激→好感度暴漲→賜婚水到渠成。
每一步都合情合理，邏輯通順。
可現實是什麼？
洛塵被父皇為難→她挺身而出→父皇沒理她→洛塵自己搞定了→升官了→跟她一毛錢關系沒有。
她的付出呢？她跪在地上攬責的那一幕呢？
洛塵看見了嗎？
領情了嗎？
以前推演不都是這麼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