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被問住了。“兒臣……不太明白父皇的意思。”
光昌帝靠回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是在告訴朕——也是在告訴你——他現在的重心是改革，是政務，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他不想因為私事分心。”
“你若真對他有意，就不該在這個時候催著要嫁給他。”
李瑾瑜張了張嘴，一時無言以對。
光昌帝繼續道︰
“你從小就淳淑，但淳淑歸淳淑，你知道你欠缺什麼嗎？”
“還請父皇賜教。”
“格局。”
這個字從光昌帝嘴里說出來，分量極重。
“洛塵看的是天下，你看的是一樁婚事。你跟他站在一起，連話都接不上。”
這話扎得李瑾瑜有些疼。
“那兒臣該怎麼做？”
光昌帝抬手指了個方向，大致是中書省的方向。
“去他身邊。跟著他。看他怎麼做事，怎麼想問題，先當個合格的搭檔。”
“等你能跟上他的步子了，這門親事，不用你催，朕自會安排。”
李瑾瑜沉默了很久。
她想反駁，但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父皇說得對。
洛塵在宮里跟光昌帝聊了兩天兩夜，從天下格局到施政方略，滔滔不絕。而她呢？
她除了跪在地上替洛塵求情，還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因為她做不了別的。
“……兒臣明白了。”
李瑾瑜起身，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退出了殿門。
回去的路上，她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明天去中書省。
看看洛塵到底在忙什麼。
……
第二天一早。
李瑾瑜換了一身素淨的便裝，輕車簡從，往中書省去了。
她沒帶侍從隊列，也沒打秦王的儀仗。
低調得像個普通官員家的女眷。
到了中書省大門口，守門的小吏認出她，趕緊迎上來。
“秦王殿下……”
“我來找洛令君，有事請教。”李瑾瑜的語氣很平靜。
小吏連忙引路。
穿過回廊，拐過照壁，快到洛塵辦公的廳堂時……
李瑾瑜的腳步停了。
廳堂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里面走出來。
李怡菲。
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掛著心滿意足的笑。
……
【你們兩人在門口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三息。】
【你要如何回話？】
這種選項對于李怡菲來說，根本都不用等選項全部出現，就可以做出回答。
【李怡菲率先開口，語調輕飄飄的︰】
“喲，姐姐怎麼來了？”
李瑾瑜的視線從李怡菲臉上移到她手里的食盒，再移回她臉上。
“你……這是給洛令君送飯？”
“是啊、”
李怡菲晃了晃空食盒︰“洛令君忙起來顧不上吃東西，我正好閑著，就順手帶過來。”
【而且已經是第二天了呦！】
看著推演畫面中，李怡菲那讓人作嘔的得意表情。
李瑾瑜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她昨晚還在宮里跟父皇掰扯賜婚的事，今天才剛來報到。
結果李怡菲已經連續送了兩天飯了？
這進度差也太大了。
……
“哼哼哼……”
眼見推演中的李瑾瑜吃癟，現實中的李怡菲都忍不住的輕哼了起來。
而本就煩躁了李瑾瑜听到這個聲音更是有些破防︰
“你在鬼叫什麼？”
“本王想到了開心的事情。”
李怡菲微微偏頭，下頜微抬，說話語速放緩，自帶幾分從容自得︰
“倒是秦王怎麼愁眉苦臉的，若是不想在這學習，你就趕緊回去吧，本王替你學了。”
李瑾瑜看推演里的李怡菲就已經很惡心了。
看到現實里的頓時變成了雙倍的惡心。
于是李瑾瑜直接一側神，背對李怡菲，決定眼不見為淨。
而對于推演中的發展。
李瑾瑜則決定王牌對王牌。
你不就是仗著先手優勢嗎？這種事，拼的是持久戰。
【你沒再跟李怡菲多費口舌，轉身就走。】
【回到王府後，你就讓備好食材，你要親自下廚。】
【……幾個時辰後……】
李瑾瑜提著一只竹編飯籠，重新出現在中書省門口。
飯籠還冒著熱氣，是她親手做的。
從淘米、生火到切菜、起鍋，全程沒讓廚子沾手。
雖然手忙腳亂，雖然米飯稍微焦了底，雖然炒菜的時候油濺到手背上燙了個紅印子。
但這是她親手做的。
誠意，夠不夠？
【李瑾瑜提著飯籠走到中書省門口時，一道身影已經倚在門廊柱子旁邊了。】
【李怡菲專門拿了一把小扇，模樣閑適得像在自家花園里散步。】
依照她對老大的了解，大姐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李怡菲一邊讓僕人回去準備晚餐。
一邊親自在門口等候。
見到李瑾瑜出現，李怡菲立刻就發動了嘲諷。
【“喲。”】
【李怡菲慢悠悠地直起身子，目光從李瑾瑜臉上滑到她手里的竹編飯籠上，鼻翼微微翕動。】
【“什麼味道……”】
【她作勢吸了吸鼻子，眉頭輕輕皺起。】
【“這股子豬肉的酸臭味是怎麼回事？”】
【“整條巷子都被燻到了吧。”】
【李瑾瑜的腳步頓了一下。她下意識握緊了飯籠的竹柄。】
眼見老大吃癟。
李怡菲立刻加大了攻勢。
【李怡菲湊近兩步，偏著頭打量飯籠，語調拖得又長又慢︰】
【“秦王殿下不會是……買不起什麼好食材吧？”】
【“需不需要妹妹借你點銀子？”】
【“我府上廚子今天中午做的是松茸炖雪蛤，洛令君吃得可香了。”】
……
每一個字都像小針，往人心窩子上扎。
李瑾瑜听後，頓時臉紅脖子粗。
在錢的問題上，她和李怡菲確實連過一招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她決定拋開錢的問題不談。
【“這是錢的問題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這是是否用心的問題。”】
李怡菲的扇子停了一拍。
【李瑾瑜把飯籠往前微微一舉，語氣從容了許多。】
【“這里面每一道菜，都是本王親手做的。”】
【“從生火到起鍋，沒假他人之手。”】
她說著，掃了一眼李怡菲空著的兩只手。
【“反倒是你……”】
【“東西再精貴，沒有真心在里邊。”】
【“跟酒樓送外賣有什麼區別？”】
說罷，李瑾瑜也不顧李怡菲回招。
直接就沖進了中書省衙門。
然而此刻還沒有到飯點，李瑾瑜拿著飯籠進來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