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當初剛一見你就發現了三個問題。】
【第一，你的喉結太平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哪怕天生聲音細，喉結也不會只有這麼一點弧度。你抹了粉遮，但側面光一打，輪廓就不對。】
【劉思奇下意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手指剛踫到就縮了回去。】
【第二，你的手。軍營里練出來的武官，虎口和指根應該有繭。你的繭位不對，在指尖內側，那是長期握筆的痕跡，不是握刀的。】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這兩個月我們一起趕路巡查，同吃同住。每次你去解手，都要跑到很遠的地方，遠到我都快以為你是去打獵了。】
【如果你是男的，何必跑那麼遠？】
【說吧，你到底是誰？】
……
推演屏幕的另一端。
李思琪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楮。
自己這難道是弄巧成拙了？
她女扮男裝冒充軍官，本以為是最穩妥的方案。
軍官身份方便行動，男性身份不容易引起洛塵的戒備。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冒充男人比冒充女人難太多了。
如果自己以女性身份出現，只需要編一個假名字、假履歷就夠了。
長相可以不改，聲音可以不變，甚至連日常習慣都不用刻意調整。
可一旦扮成男人，所有的生理差異全都變成了定時炸彈。
喉結、骨架、肌肉線條、連上廁所的方式都會露餡。
洛塵從第一天就在觀察。
他不是今天才看出來的，他只是選了今天才和自己攤牌。
李思琪睜開眼，重新看向推演畫面。
畫面上彈出了選項。
【洛塵已經看破了你的女兒身。】
【你要如何解釋自己的身份？】
【1.承認自己是齊王。】
【2.承認自己性別是女，但編造一個理由糊弄過去。】
如果是在現實中遇到這個情況，李思琪會毫不猶豫地選2。
承認性別，編個說辭，保住核心身份不暴露。
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她的心中突然冒出了好奇。
她好奇。
如果自己亮出齊王的身份，當面告訴洛塵，你身邊的那些皇女全是麻煩，他會怎麼反應？
會替大姐和二姐辯護嗎？
會用什麼理由辯護？
還是說，他根本不在乎？
李思琪想知道答案。
她選了1。
……
【沒錯，我是女人。】
【沒了偽裝後，李思琪那股裝出來的爽朗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的、帶著點居高臨下意味的平靜。】
【至于我的身份，我就是六皇女，李思琪。】
【洛塵听完這句話，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李思琪盯著屏幕上洛塵的反應，微微皺眉。
不意外？一點都不意外？
【你不覺得好奇嗎？她問。】
【洛塵往椅背上靠了靠，語氣很坦然︰如果是半年前，突然有人跑到我面前說自己是齊王，我肯定會非常驚訝。】
【但是托秦王和趙王，還有其他人的福，我現在已經對突然蹦出一個大人物這種事，掀不起什麼波瀾了。】
【李思琪笑著調侃了起來︰看來你被我的姐妹們折騰得不輕。既然你已經看出她們各懷心思，為何還要和她們攪在一起？】
【難道不覺得她們是拖累嗎？】
【洛塵擺了擺手︰你沒有必要把我吹得這麼好，我其實只是一個平凡人，這個世界離了我也會照常運轉。】
【但你可以帶來變數，你的知識，你的想法，都可能讓我朝出現無限種可能。】
【洛塵不以為意︰既然我能夠帶來變數，那麼我現在應該已經造成了變數。】
【無論我以後再做什麼，變數都已經產生了。】
【即便我遠離朝堂，徹底消散在人間，這份變數也已經種下去了，不會因為我不在就消失。】
【你又必再強求于我。】
【李思琪道︰“我當然可以不強求與你，但是我的姐妹們恐怕不會放任你 。與其任由他們擺布，為何不和我一起擺布她們？”
【洛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話題引向了一處︰你覺得我對天下造成了影響，那我跟你打個賭。】
【什麼賭？】
【我徹底從這個局里消失。不回京城，不見任何皇女，不參與任何朝堂之事。你覺得這個天下會因此變得更糟嗎？】
【當然會。】
【那我們就賭這個。如果我消失之後，天下沒有變得更糟，那就說明我確實只是個普通人，你也不必再費心思來拉攏我。】
李思琪並不認為洛塵會徹底歸隱山林。
因為在以前的推演中，洛塵的事業心都非常的強。
這樣的能人，怎麼會就此銷聲匿跡于山水之間？
【你瘋了。李思琪脫口而出。】
【也許吧。洛塵笑了笑，拎起酒壺，不過現在還沒到揭曉答案的時候，先把這壺酒喝完。】
【他給李思琪的杯子滿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個人在燕州府衙的偏廳里，就著四碟粗菜一壺烈酒，從入夜喝到月上中天。】
【李思琪說，這可是人的一輩子。她不相信洛塵會離開只為證明一件事。】
……
【第二天。】
日頭已經升到半空，李思琪才醒。
宿醉讓她腦袋有點沉。她揉了揉太陽穴，起身走出房間，院子里安靜得不對勁。
洛塵住的那間屋子，門半開著。
她走過去推開……
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茶杯洗干淨了，倒扣在桌面。
人沒了。
李思琪愣了兩秒，轉身喊人。
“洛巡撫呢？”
沒人答得上來。
【府里的下人說洛大人天沒亮就出去了，以為是去衙門辦事。她派人去衙門找，衙門的人說洛巡撫今天壓根沒來過。】
看到這。
李思琪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下來。
洛塵不會真的說走就走了吧？
李思琪立刻在推演里調了燕州所有能用的人手，城門、驛站、官道、甚至周邊的村鎮，全部排查了一遍。
一天。
兩天。
什麼都沒找到。
沒有人見過洛塵離開，沒有馬匹失蹤的記錄，沒有任何痕跡表明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這個人就像從燕州憑空蒸發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