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跑得挺快啊。”
陸淵的聲音不大。
在空曠的廢棄廠房里嗡嗡回蕩。
火星子從斧背底下迸出來。照亮了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報廢車床後頭。
楚老貼著冰冷的生鐵外殼。
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汗珠子順著眉骨流進眼楮里，殺得生疼。
他連眨都不敢眨。
怎麼可能。
他的龜息隱匿法，配合老街區的復雜地形，連軍犬都聞不出味兒。
這泥腿子是怎麼找過來的？
才過去不到二十分鐘！
楚老呼吸亂了。
丹田里剛聚起的一點真氣，像漏氣的皮球一樣散開。
他知道，躲不住了。
跑也不可能跑掉。
這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是個披著人皮的野獸。
楚老咬爛了本就破裂的舌尖。
一口精血噴在左手心。干癟的肌肉鼓脹起來。
他單手在地上一撐，瘸著腿像只老馬猴一樣竄上兩米高的車床台面。
“豎子！老夫跟你拼了！”
楚老喉嚨里擠出沙啞的嘶吼。
居高臨下，左手猛地一揚。
“嗖嗖嗖！”
三道烏光破空。
是三枚喂了見血封喉劇毒的鐵蒺藜。
呈品字形，直奔陸淵的眼楮和咽喉。
陸淵沒躲。
他腳下的軍靴甚至連節奏都沒亂。
三枚鐵蒺藜飛到他面門三尺的地方。
“叮當。”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鋼化玻璃。
鐵蒺藜瞬間失去動能，垂直掉在水泥地上。
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陸淵踏過地上的毒蒺藜。
“打鳥都不夠使。”
楚老頭皮發麻。
他手腕翻轉，捏了個蘭花指。這是宗門里的點穴秘術。
專破硬氣功。只要點中死穴，霸王也得倒。
他身子撲向陸淵側面。
手指直戳陸淵肋下的章門穴。
陸淵連看都沒看他。
左臂隨意地往外一揮。就像趕走一只煩人的綠頭蒼蠅。
粗糙的手背磕在楚老的指尖上。
“ 吧。”
楚老剛接好的手指，再次反向折斷。
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慘叫。
他顧不上反擊。借著陸淵這一揮的力道，整個人往後仰倒。
落地後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鑽進旁邊一堆生銹的腳手架里。
狩獵開始了。
楚老在復雜的廢鋼材和半塌的磚牆間上躥下跳。
把古武輕功發揮到了極致。
他不求殺敵，只求拖延時間。
這廠房里地形復雜。他想利用障礙物耗死這個蠻夫。
但陸淵走的，永遠是直線。
兩米高的紅磚隔斷牆擋在面前。
陸淵連步子都沒慢。
他收起下巴，硬挺的肩膀直接撞了上去。
“轟！”
磚牆像豆腐渣一樣爆開。
漫天灰塵中，陸淵帶著一身碎磚塊穿牆而過。
連皮夾克都沒蹭破一塊。
前方是一捆橫拉著的廢棄螺紋鋼筋。
攔住了去路。
陸淵左手一抓。
生鐵摩擦聲刺耳。小臂粗的鋼筋束被他單手扯住。
肌肉暴起。
“吱嘎——”
鋼筋被硬生生扯彎。接著“吧嗒”一聲脆響。直接扯斷。
陸淵隨手把兩截廢鐵扔在腳邊。
砸出重重的悶響。
楚老在前面狂奔。
他不敢回頭。身後的動靜太嚇人了。
那不是人在追。像是一台失控的大型推土機在推平一切。
地上散落著半截鋼絲繩。
楚老腳尖一挑。鋼絲繩像長著眼楮一樣，甩向陸淵的小腿。
想絆倒他。
陸淵的軍靴直接踩了上去。
“嘎 。”
兩根指頭粗的鋼絲繩被踩扁。嵌進水泥地里。
陸淵的速度連一絲一毫都沒減。
車間深處。
有一堆廢棄的鐵皮油桶。堆得像座小山。
楚老鑽進油桶堆的縫隙里。
剛喘了半口氣。
“轟隆！”
外層十幾個油桶直接被撞飛。
兩百多斤的空油桶在半空亂飛。互相踫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陸淵一只手撥開飛來的鐵桶。
像撥開擋路的樹枝。
寬刃斧橫掃。
面前的三個油桶被攔腰切開。鐵皮邊緣鋒利如刀。
楚老嚇得魂飛魄散。
他不敢藏了。只能繼續跑。
他跳上一條廢棄的流水線傳送帶。
傳送帶的履帶早就爛了，只剩下鐵架子。
他在鐵架子上飛奔。
陸淵在下面走。
斧頭在生鐵架子上隨意地敲打。
“當。”
“當。”
一下一下。像是在敲催命的喪鐘。
每敲一下，整個傳送帶就劇烈搖晃一次。
楚老腳下不穩，摔了好幾跤。
膝蓋磕在鐵架子上，褲子破了，血流了一腿。
這是一種貓戲老鼠的壓迫。
陸淵明明可以把手里的斧頭扔出來結束戰斗。
但他沒有。
他就是要一點點榨干這個大宗師的體力和心氣。
把他從神壇上扯下來，踩進爛泥里。
楚老的道心徹底崩了。
什麼宗門榮耀，什麼絕世武功。
在純粹的暴力面前，連狗屎都不如。
他一邊跑，眼淚鼻涕一邊往下流。混著臉上的血水，糊了滿臉。
“砰！”
陸淵手里的寬刃斧劈在一台擋路的沖床上。
火星四濺。
半尺厚的鑄鐵底座被劈出一道大口子。
鐵屑崩飛。
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片擦著楚老的頭皮飛過去。
削掉了一大塊白頭發。連帶著扯下一條頭皮。
鮮血糊住了楚老的左眼。
他顧不上擦。只能拼命換氣。
肺里像灌了鉛。
每喘一口氣，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衣服全掛爛了，身上多了十幾道口子。全是被陸淵撞飛的磚頭石塊劃傷的。
這場游斗，是一場不平等的單方面虐殺。
陸淵閑庭信步。
所過之處，廢鋼扭曲，磚牆倒塌。
他每一斧頭劈下，都帶著劈山斷岳的力量。
逼得楚老連一秒鐘的喘息機會都沒有。
只能從這堆廢鐵，逃到那堵破牆後。
十分鐘。
楚老把整個一號車間繞了一大圈。
腳下一軟。
右腿那塊被炸飛肉的骨頭，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裂響。
他栽倒在地。
真氣枯竭了。
丹田里空空蕩蕩，連一滴內力都榨不出來。
他靠在一根生銹的承重鋼柱上。大口干嘔。
吐出來的全是黃綠色的苦水。
沉重的腳步聲逼近。
陸淵拖著斧頭，走過滿地狼藉。
楚老絕望地抬起頭。
廠房頂部。距離地面五米高的地方。
有一排老式通風天窗。
玻璃早碎沒了，只剩下一個四四方方的鐵框。外面透著灰白色的亮光。
那是唯一的活路。
楚老咬碎了牙。
把最後一點生命力逼進雙腿。
“起！”
他發出一聲慘嚎。
整個人像只斷線的風箏，拼死躍向半空。
雙手伸出。死死摳向天窗的鐵框邊緣。
下方。
陸淵停下腳步。
吐掉嘴里早已熄滅的煙頭。
他抬起頭，眼神一冷。
右腿後撤半步。腰身向後拉成一張滿弓。
右臂的肌肉瞬間暴漲。
皮夾克的袖子被撐得發緊，發出“嘎吱”的皮革摩擦聲。
長柄寬刃斧被他舉過頭頂。
指節粗大，泛著白。
“走好。”
陸淵右手猛地一甩。
寬刃斧脫手而出。
像一枚出膛的重型標槍。帶著短促有力的風嘯。
直刺半空。
“噗嗤！”
一聲沉悶的皮肉撕裂聲。
楚老的手指剛剛摸到天窗的生銹鐵框。
寬刃斧帶著萬鈞之力，到了。
鋒利的刃口直接劈開他右小腿的皮肉。咬碎骨頭。
貫穿而過。
斧刃透骨而出。余勢不減。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寬刃斧硬生生鑿進了天窗旁邊的承重鋼柱里。
劈開半寸厚的鋼板。死死卡住。
楚老整個人被掛在半空。
右小腿被死死釘在鋼柱上。鮮血順著生銹的鐵皮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