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的话音落下，温室里的气压仿佛瞬间被人抽干了。
几盆娇贵的兰花叶片边缘，顺着空调冷风打着摆子。
唐若雪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被咬破皮的铁锈味。
她想开口辩解。
喉结却像吞了块生铁，卡在嗓子眼上下滑动，愣是挤不出半个音节。
这阵让人喘不上气的沉默，惹毛了旁边的冷月。
“啧，哑巴了啊？问你话呢。”
独眼女杀手不耐烦地偏了偏脖子，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脆响。
手腕猛地一抖。
“嗖——”
尖锐的破空声擦着唐若雪的耳廓炸开。
带起一阵阴风。
几缕夹杂着汗水的黑色碎发，晃悠悠地飘落在白瓷茶碟边上。
“嗡嗡嗡……”
那把开了血槽的军刀，直挺挺钉进唐若雪脑后的承重木柱里。
刀柄还在疯狂震颤。
距离她的太阳穴，连半个小拇指的宽度都没有。
刀刃上那股还没洗干净的生肉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
唐若雪浑身像通了高压电，猛地往后一缩。
后脑勺重重磕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呀冷月姐姐，你这脾气也太爆了，当心把咱们的新朋友吓尿裤子呀。”
林婉儿咯咯笑起来，细长的手指拨弄着玻璃试管里的蓝色液体。
试管壁碰撞桌面，叮当乱响。
沈清秋脸上的那种端庄假笑，这会儿收了个干干净净。
她捏起骨瓷茶杯，指甲上的丹蔻红得刺眼。
“行了，收起刀，别逗她了。”
沈清秋将凉透的红茶泼进旁边的兰花盆里。
泥土顿时发出一阵腥甜的沤烂味。
“省城特调组二队队长，叶天以前当眼珠子疼的心腹干将，跑这儿装什么小白兔呢？”
她身子往前倾，旗袍领口的盘扣随着呼吸微微撑开。
压迫感排山倒海般扑过去。
“你真以为，换件勒裆的红裙子，抹点廉价香水，就能把底细洗干净？”
唐若雪瞳孔猛地收缩，胃部痉挛得发疼。
底裤都被人看穿了。
她手心里的冷汗顺着生命线往下淌，把真皮手包的边缘捏出了几道死褶。
“我……”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跟他早掰了！”
太紧张了，她舌头突然打了个结，差点咬破腮帮子。
“嘶……我真掰了！昨天那个人渣让我去套陆渊的话，我、我连理都没理他！”
话音刚落，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这算什么烂借口？活像个被抓包的蠢货。
沈清秋眼底划过一抹轻蔑。
从桌上抽了张纸巾，一根一根擦拭着指缝里的水渍。
“唐若雪，收起你那套卧底的糊弄学，咱们这儿，不在乎你以前给哪条野狗叼过骨头。”
纸巾被揉成一团，精准地砸进角落的垃圾桶。
沈清秋双手交叠撑着下巴，那双狐狸眼直勾勾锁定对面僵硬的女人。
“渊哥是什么样的男人，你昨晚在星耀大厦应该见识过了。”
“像他那样站立在顶端的枭雄，身边多几个懂事的女人伺候，天经地义。”
“因为他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
沈清秋的声音软绵绵的，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狂热。
“只要你能全心全意做他的狗，我不介意后院多添双筷子。”
“但……”
这一个字拖了长音。
周围的温度仿佛随着这个字降到了冰点之下。
“你要是敢对他生出半点异心。”
“哪怕只是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或者偷偷给叶天通风报信……”
冷月咔哒一声拔出靴子里的另一把备用匕首，用刀背刮着铁桌边缘。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让人牙酸。
“我就把你的脸皮，连着头皮一起完整剥下来。”
“你这副骨架长得匀称，做成人体衣架放在走廊里，挂大衣肯定好用。”
林婉儿兴奋地把脸凑过来，双马尾在半空中晃荡。
水蜜桃味的体香掩盖不住她袖口飘出的浓烈福尔马林味。
“对对对！你的内脏可以泡在防腐剂里哦！”
“我会给你打一管刚调配好的神经清醒剂，不用麻药，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掏空！”
“把你做成最漂亮的标本，永远摆在渊哥哥的地下室里，每天给他观赏，好不好呀？”
林婉儿天真烂漫地歪着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三个女人不加掩饰的杀意，像三座大山轰然砸在唐若雪脊梁上。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后背的汗水已经把裙子浸透，风一吹，布料死死贴着皮肤，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凉气。
疯子。
全他妈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女疯子。
这几个女人爱陆渊爱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连最基本的人伦底线都被狗吃了。
只要触碰到陆渊的利益，她们什么骇人听闻的事都干得出来。
可偏偏在这让人随时会崩溃的高压下。
唐若雪满脑子闪过的，竟然不是拔腿逃跑。
而是昨晚陆渊单手折断杀手脖子时，那居高临下的冰冷眼神。
还有他扔过来那块带着薄荷烟草味的深蓝真丝手帕。
比起远在省城那个只会无能狂怒、满嘴下三滥手段的叶天。
陆渊那种野兽般的硬汉魅力，光明磊落的狠辣，像一株毒蘑菇在她骨髓里扎了根。
去他妈的原有世界观！
去他妈的叶天！
这种顶天立地的男人，凭什么不能喜欢？
唐若雪颤抖着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因为动作太僵硬，手肘“哐当”一声撞翻了面前的茶杯。
褐色的茶水淌了一桌子，滴滴答答砸在她裸露的脚背上。
她顾不上烫，猛地拉开手包的金属拉链。
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撕开个口子。
手指像痉挛的鸡爪子一样哆嗦着，摸出那部跟省城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
沈清秋眼皮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冷月的匕首悬停在半空，独眼死死盯住她的咽喉。
温室里死寂得能听见水滴砸在青砖上的啪嗒声。
唐若雪顶着三道能把人射穿的恐怖视线。
大拇指用力戳在屏幕上，滑开解锁。
调出通讯录，点开最上面那个备注为“叶”的号码。
连想都没想。
她按下了扬声器免提键，把手机重重拍在满是茶水的铁桌上。
屏幕磕在生铁桌面上，玻璃膜裂开一道缝。
“嘟——嘟——”
单调的连线音在闷热的温室里回荡。
每一声都踩在唐若雪狂跳的心尖上。
对面秒接。
扬声器里立马爆出叶天那公鸭嗓般气急败坏的吼叫。
伴随着砸碎玻璃杯的刺耳噪音。
“唐若雪！你特么死哪去了！大半天不接电话，想造反吗！”
“拿到陆渊那狗东西的黑料没？我警告你，别给我磨洋工！”
“今天就算是下药，你也得爬上他的床把视频给我录下来！听见没？喂！说话！”
难听的咒骂声在空气中乱窜。
冷月捏紧了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林婉儿嘴角的笑容变得扭曲，试管里的液体差点被她捏爆。
沈清秋盯着唐若雪，眼底翻涌着黑色的漩涡，仿佛随时会下令把她剁成肉酱。
唐若雪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她深吸一口混着烂泥味的空气，原本煞白的脸色诡异地泛起一丝红晕。
那是豁出去的疯狂。
双手撑着满是茶水的桌沿，凑近麦克风，喉咙里挤出一丝带着颤音的冷笑。
“叶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她咽了口唾沫，目光扫过对面三个随时准备杀人的病娇女人。
最后定格在沈清秋那张漂亮脸蛋上，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对着手机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这种下三滥，连给陆总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老娘今晚不仅要上他的床……”
“还得顺便帮他弄死你，你这废物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