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套房。
地毯上的红酒渍还没干，散发着一股酸涩的葡萄发酵味。
叶天光着脚，踩在碎瓷片上。
脚底板扎破了，冒出几滴暗红的血珠子。
他浑然不觉，只顾着把大拇指的指甲盖塞进嘴里死咬。
“咔嚓”一声，指甲被啃秃了一块，渗出点血丝。
“不对……不能找陈老鬼。”
他猛地顿住脚，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神经质地扯了一把领带。
真要用地下手段弄死姓陆的，唐若雪那贱人肯定觉得那个人渣是个烈士！
得让他身败名裂！
让他引以为傲的陆氏集团倒台，让他变成大街上要饭的烂狗！
“手机给我！”
叶天冲着缩在墙角的狗腿子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狗腿子吓得一哆嗦。
赶紧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金丝眼镜，连滚带爬地掏出个备用机递过去。
“叶、叶少，您的新机子，卡刚补好……”
叶天一把抢过手机，手指哆嗦着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声响了三下，那边接了。
传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中年男声，伴随着翻阅纸张的沙沙响动。
“小叶啊，出什么事了，大中午的打电话。”
叶天深吸一口气。
强压着喉咙里的狂躁，硬挤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苦音。
“周叔，我活不下去了。”
“江城那个地头蛇陆渊，他把我在这边新开的场子全给点了！”
“他还用那种下三滥的违禁药，控制了我一个手下，逼着人家给他作伪证！”
电话那头的翻书声停了。
呼吸声重了半分。
“胡闹，法治社会，他一个地方商人能有这种胆子？”
叶天死死抠着沙发靠背的真皮，抠出几道泛白的死褶。
“周叔！我能拿这事儿唬您吗？”
“他陆渊在江城一手遮天，买通了上下关节，我要是再不管，明天我的尸体就得飘在江城的护城河里！”
“您三年前肝脏那个毒瘤，我用鬼门十三针硬生生给您逼出来的，您说过……欠我一条命的。”
搬出这救命之恩，电话里彻底没音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才传来茶杯磕在红木桌面的闷响。
“行了，别把死不死的挂嘴边，恩情我还你。”
“江城那边确实需要敲打敲打，我让省厅特调组的赵科长带队。”
“工商、税务、安保三家联合行动，拿着我的批条下去。今晚之前，陆氏集团的账本和核心高管，全部带回省城审。”
叶天猛地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暴突。
一股病态的潮红涌上他煞白的脸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咧。
“谢谢周叔！周叔您费心！”
挂了电话。
叶天仰起头，喉咙里爆发出破风箱一样的狂笑。
“哈哈哈哈……陆渊，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以为搞定个贱女人就能翻盘？老子今天就用省城的官威压死你！”
他一脚把狗腿子踹翻在地。
“去！备车！老子要亲自去江城，看姓陆的怎么戴上手铐当死狗！”
下午三点，江城cbd。
太阳躲进厚重的灰云层里，空气闷得发慌，一丝风都没有。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底层大堂，保洁阿姨正拖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
突然。
一阵刺耳至极的警笛声撕裂了街道的沉闷。
“呜——呜——呜——”
七八辆印着省城牌照的执法车、商务车，疯了似的冲上大楼前广场。
轮胎摩擦减速带，发散出一股焦糊的橡胶味。
车门整齐划一地“砰砰”拉开。
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鱼贯而出，直接把大楼四个出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保安队长刚提着警棍跑出值班室。
直接被两个大汉按着后脖子，狠狠摁在玻璃门上。
脸颊贴着玻璃，挤得变了形。
“干什么的！这儿是陆氏……”
“闭上你的狗嘴！”
带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男人，联合调查组长，赵科长。
他嘴角叼着根牙签，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水渍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黏腻声。
赵科长伸手从怀里掏出个红头文件。
直接拍在保安队长脸上。
“省厅联合调查组办案，奉命查封陆氏集团所有账目！”
“大楼里的人，一律不准进出，手机全给我掏出来放桌上！”
大堂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端着咖啡的白领手一抖，滚烫的拿铁泼在前台，溅起一摊污渍。
惊呼声、文件掉落声乱成一团。
赵科长吐掉嘴里的牙签。
抬头看了一眼电梯上方的楼层指示灯。
指示灯停在顶层，八十八楼。
“留一队人控场，工商税务的人去财务部贴封条。”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套卡扣，咔哒一声轻响。
“二队跟我上顶层，去会会那个土皇帝。”
顶层，总裁办公室。
沉重的黑胡桃木双开大门紧紧闭着。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门外站着四个陆渊的贴身保镖。
电梯“叮”地一声滑开。
赵科长带着十几个安保人员涌出电梯，气焰嚣张。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几个保镖，下巴一扬。
“下他们身上的家伙，清场。”
保镖们手按在腰间，刚要拔出甩棍。
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一道平淡的男声。
“让他们进来。”
门外的保镖动作齐刷刷一顿。
乖乖退到两侧，让出一条道。
赵科长冷哼一声，伸手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带。
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右脚。
“砰！”
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开了两扇实木大门。
冷风顺着走廊倒灌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儿。
一点没见着底下那种鸡飞狗跳的慌乱。
落地窗前的光线有些暗。
陆渊穿着纯黑的定制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和一块冰冷的百达翡丽。
他就那么大喇喇地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双腿交叠，搭在红木办公桌的边缘。
右手端着一只紫砂茶盏。
拇指和食指捻着杯盖，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水表面的浮沫。
“叮，叮。”
瓷片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唐若雪就站在陆渊侧后方。
她认出了冲进来的那帮人，呼吸重了两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西装外套的边缘。
她往前迈了半步，想用省城特调组的身份挡一挡。
陆渊却连头都没回，抬起左手，两根手指往下压了压。
示意她闭嘴待着。
唐若雪抿紧嘴唇，乖乖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赵科长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
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
“陆总这茶喝得，还挺有闲情雅致啊。”
他把手里的拘捕令和查封文件往桌上一甩。
纸张滑行，“啪”地撞倒了桌面的签字笔。
陆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凑近杯口，吹散白茫茫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大红袍。
喉结滚动，咽下茶水。
这才放下杯子，幽深的眸子落在那堆红头文件上。
“你把江城的地皮翻过来，也找不到陆氏集团一根违法的毛。”
陆渊往后一靠，皮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动静搞这么大，叶天那蠢货……给了你多少好处？”
赵科长脸色猛地一沉，脸颊上的横肉跟着抖了抖。
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直晃。
“少在这儿攀咬别人！有人实名举报你涉嫌多项重罪，你保护伞再硬，今天也得折在省厅手里！”
他伸手摸向后腰的冰凉手铐。
指尖在金属环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陆渊，别逼我动粗。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给你戴上这银手镯，拖你走？”
陆渊嘴角勾起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粗糙的指腹摩擦着紫砂杯的边缘，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赵科长的眼睛。
声音不大，却像掺了碎冰渣。
“想拷我？”
“那你最好先看看自己的手机，算算你这身制服……还能穿几秒？”
赵科长被这眼神盯得后背发毛，但马上反应过来，掏出手铐在半空晃了晃。
“虚张声势！老子抓人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真以为装神弄鬼能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