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爷爷……祖宗！我真该死啊！”
清脆的巴掌声在废旧厂房里回荡。
叶天跪在散发着尿臊味的泥地里，左右开弓。
手掌抽过脸颊，带起几点混着鼻血的唾沫星子，皮肉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前头还不可一世的省城大少爷，这会儿额头磕碰着碎铁渣，砸出一个血窟窿。
“我、我脑子进水了才来惹您！陈老鬼死得好！这老东西骗我来绑架您的！”
叶天慌乱地直往后躲，双手扒拉着地面，指甲缝里全塞满黑泥。
陆渊垂着眼皮，皮鞋尖踩着碎铁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喀喇响动。
铁锈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他直皱眉头。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深蓝方巾，掩住鼻子，眼底翻涌着看死狗的戏谑。
“你刚才说……”他微微弯腰，夹着薄荷烟草味的热气喷进对方耳朵眼，“要把我扒光？”
“没！没说！您绝对听岔了！”
叶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我那就是放屁，陆爷您把我当个屁给放了行不行？我名下还有离岸账户，密码全给您！”
话没说完，陆渊骨节分明的大手猛然探出，死死卡住叶天的脖颈。
五指收拢，像拎一只死瘟鸡。
叶天双脚脱离地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声，双腿在半空胡乱蹬踹。
陆渊转身，拖着他往那辆破面包车走去。
鞋底在粗糙水泥地摩擦，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痕迹。
“既然你喜欢玩曝光，喜欢录视频搞大场面……”
陆渊拉开车门，随手把手里那摊烂泥扔进后排座椅。
“砰”的一声闷响。
叶天脑袋磕着破烂皮垫，疼得眼冒金星。
“咳咳咳……陆爷！去、去哪啊？”他捂着脖子，眼泪狂飙。
“去给你找个好风景。”陆渊拉开主驾驶车门，坐进驾驶位。
拧动车钥匙。
破烂引擎发出一阵快要断气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大团黑烟。
面包车碾过厂区门口的烂泥坑，底盘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动静。
叶天缩在后座角落，抱着膝盖直打哆嗦，连个响屁都不敢再放。
凌晨两点的省城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闪烁的黄灯。
冷风顺着没关严实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刀子似的刮过叶天裸露的后脖颈。
他起了一身白毛汗。
“陆……渊哥，我冷……咱们这是往市中心开？”
扒着前排座椅靠背，叶天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说话直结巴。
陆渊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玩着防风打火机。
幽蓝火苗亮起，照出他刀削般的侧脸轮廓，压根没搭理后座的聒噪。
半小时后，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市中心的死寂。
四百米高的省城电视塔，像一柄黑色利剑直插夜空。
陆渊扯下手刹，拔出车钥匙，回头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的男人。
“滚下来，到地方了。”
叶天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往外看，看清那座高塔的轮廓，胆汁差点吓破。
“这这这……电视塔？！陆爷带我来这干嘛！我不去！我恐高啊！”
他拼命往座椅底下钻，双手死死抱住固定铁架。
陆渊冷笑一声，绕到后门，一把拽住他的脚踝，硬生生把人拖出车厢。
“不去？行啊。”
陆渊从后备箱翻出一捆修车用的钢丝绳，在手里掂了两下。
金属绳圈碰撞，发出清脆的夺命声响。
“那就在这儿，把你十根手指头一截截敲碎，你自己选。”
叶天裤裆里刚刚干透的布料，再次涌出一股热流，骚臭味扑鼻。
“我去！我去！别敲我手！”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滚带爬地站稳。
绕过亮着昏黄灯光的保安亭。
里头的胖保安正靠着电暖器打呼噜，哈喇子流了半张桌子。
陆渊扯着叶天，轻巧地翻过三米高的铁栅栏，落地连点灰尘都没惊起。
来到电视塔底部错综复杂的检修钢架前。
冰冷生铁散发着寒气。
陆渊把钢丝绳挂着脖颈处，抓起叶天的后衣领，往背脊区域一甩。
“抱紧点，掉下去摔成肉泥，我可不负责收尸。”
没等叶天反应过来，陆渊手臂肌肉猛然贲张。
五指犹如精钢铸造的老鹰爪子，死死扣住钢架边缘，借力腾空跃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
叶天死死勒住陆渊的脖颈，紧闭双眼，冷汗把头发黏成了一绺一绺。
耳边全是风声和金属承重的嘎吱响动。
“慢点……慢点啊！要掉下去了！呕——”
失重感扯拽着胃袋，叶天干呕了两声，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陆渊嫌恶地偏过头，单手抓住一根横梁，腰部发力，整个人犹如猿猴般窜高。
鞋底踩踏生铁构件，爆出一连串沉闷回响。
普通人得挂着安全绳爬三个小时的路程。
他仅凭变态的肉体爆发力，硬生生在二十分钟内登顶。
四百米高空，罡风冷冽，吹得人面皮刺痛，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发麻。
避雷针孤零零地矗立在最高点，周围连个巴掌大的落脚地都没有。
陆渊一把将腿软成面条的叶天怼在铁柱子旁边。
“冷吗？”他嘴角勾起，眼神比周围的夜风还要寒气逼人。
叶天浑身筛糠似的抖，嘴唇冻得发紫，话都说不囫囵。
“冷……陆爷……求求你放我下去吧……我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
“冷就对了，帮你清醒清醒。”
陆渊伸手去扒叶天的西装外套。
只听刺啦一声裂帛响，名贵布料被粗暴撕开，碎布条随风乱卷。
里面那件白衬衫也被扯碎，冷风直接贴着皮肉刮。
“别扒了！我错了我真错了……啊冻死我了！”
陆渊充耳不闻，抖开那捆生冷的钢丝绳。
绕过避雷针，再圈住叶天的胳膊窝，一圈又一圈，死死勒进肉里。
铁扣卡死。
叶天整个人像个滑稽的破布娃娃，被死死捆在四百米高空的铁棍表面。
脚底悬空，底端是万家灯火，深不见底。
陆渊拍了拍手心残留的铁灰，从兜里掏出一罐顺手买来的大红色自喷漆。
扯过那件烂西装外套，垫在脚底维修平台处。
手腕晃动，里头的小铁珠子撞击罐壁，当啷当啷乱响。
“嗤——”
红漆喷薄而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瞬间被狂风吹散。
四个歪歪扭扭、透着张狂的大字，血淋淋地印在破布表面。
省城叶天。
后头还跟着四个字：不过如此。
陆渊把横幅拿钢丝绳一端绑死，另一头固定在叶天的大腿根。
做完这一切，他连个多余的动作都没留，转身顺着钢架几下隐入黑暗。
只留叶天一个人在寒风里，扯着嗓子干嚎。
“回来！你回来啊！救命——救命啊啊啊！”
四个小时后。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打在四百米高的塔尖。
市中心广场逐渐热闹起来。
推着煎饼摊的大妈刚把面糊摊开，葱花香气弥漫四周。
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咬着油条，指着天边指指点点。
“哎，你看电视塔那儿，是不是挂着个人？”
旁边提着公文包的地中海大叔推了推眼镜，眯缝起眼睛。
“瞎扯啥，那肯定是在检修天线……卧槽！还真是个人！”
不到半小时，十字路口彻底瘫痪。
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滴滴叭叭吵得人心烦意乱。
“快看！旁边还有字！省城叶天？不过如此？”
举着手机拍照的打工人兴奋得满脸通红，疯狂发朋友圈。
三架印着省城卫视Logo的新闻直升机，嗡嗡嗡地盘旋在塔尖周围。
螺旋桨刮起狂风，吹得那条红字横幅猎猎作响。
叶天冻得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肌肤布满青紫色的冻疮。
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只剩进气没出气。
他迷迷糊糊听见直升机的轰鸣。
艰难地掀开眼皮，正对准一架带着长焦镜头的高清摄像机。
镜头后头。
省城晚报王牌女记者徐娇娇，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捏着防风麦克风。
耳返里传来导播急促的催促动静。
她咽了口兴奋的唾沫，盯着镜头里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这可是叶天！
昨天刚被查封产业的过气大少爷，今天就被挂在这儿当猴耍！
她凑近话筒，压低嗓音，对着摄像小哥挑了挑眉毛。
“镜头推近点，对！怼准他那张肿脸拍！”
徐娇娇咬了咬涂着红润唇膏的嘴唇，眼底全是对大新闻的狂热。
“啧啧……这手法够狂野，我喜欢。”
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消防队长，她撇了撇嘴，伸手拦了一下对方的救援绳。
“队长，你们先别急着救，让他再挂五分钟，我这直播稿就差个结尾呢。”
徐娇娇把麦克风抵在下巴处，眼睛亮得吓人，“哎，你帮我猜猜，到底是谁干得这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