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他要吃啥人……”
甦念癱在泥地上。
破布鞋蹬著地面往後縮，牙齒上下打架，咯咯作響。
她盯著門外那個硝煙里的人影，魂都快嚇飛了。
院子里火藥味還沒散盡。
嗆人的白煙順著破門洞往屋里涌，燻得人睜不開眼。
陸淵站在門檻外。
腦神經猛地一跳，那道冰冷的機械音不帶商量地砸進腦殼。
“叮——系統檢測到宿主成功震懾基層反派，悍匪氣質初顯。”
“獎勵生成中……恭喜宿主獲得︰現代特種格斗術大圓滿！”
信息流像一盆滾燙的開水，順著脊椎骨一路澆到後腦勺。
陸淵悶哼了一聲。
右邊肩膀上那塊拉傷的肌肉，竟然奇跡般地泛起一陣酥麻。
像有無數只小螞蟻在皮肉底下啃咬。
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子似的脆響。
那些前世在熱帶雨林里摸爬滾打摸索出的殺人技。
連同本能的肌肉發力記憶。
生生刻進了這具被劣質散裝白酒掏空的破身子里。
他活動了一下腳踝。
皮靴踩在雪渣子上，腳底板涌起一股使不完的狠勁兒。
呼吸變得深長均勻，連帶著周圍風雪砸在臉上的刺痛感，都變得遲鈍了些。
門外頭。
王建國還在雪窩子里瞎撲騰。
“大錘……拉我一把，哎喲喂我的老寒腿……”
他褲襠結了黃色的冰溜子，凍得直抽抽，手腳並用在地上亂劃拉。
陸淵把那把泛著幽藍烤藍光的雙管獵槍往咯吱窩底下一夾。
走到碎成木渣的門框邊。
皮靴踩碎一塊帶釘子的爛木頭，發出 嚓一聲悶響。
他單手拎著槍管，居高臨下地睨著那個胖子。
“滾。”
一個字，連標點符號都嫌多。
嗓音里夾著西伯利亞荒原上的寒氣。
王建國像被踩了尾巴的老狗。
雙手胡亂抓起兩把雪糊在臉上，掙扎著爬起來。
連滾帶爬地翻過院牆那個豁口。
鞋跑丟了一只，留下一道黃滋滋的尿印子，眨眼沒影了。
陸淵轉過身。
靴底踩著碎冰往屋里走，高大的身軀遮住了外頭那點可憐的雪光。
這男人身上的壓迫感，比地里那頭黑瞎子還要沉。
沈清秋抵在窗台上的手腕抖成了篩子。
那把生銹菜刀“當啷”掉在泥地上，刀刃磕飛一塊小石子。
她想彎腰去撿。
腰眼子卻軟成了一灘爛泥，只能半蹲在那兒直喘粗氣。
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殺進眼楮里，澀得生疼。
陸淵邁過破門檻。
破爛的狗皮大衣擦過甦念的臉頰。
帶著一股子濃烈的血腥、硝煙，還有男人身上特有的汗酸味。
甦念嚇得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她死死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圓，連氣都不敢喘。
“肉呢？”
陸淵把獵槍往炕席上一扔，槍托砸著草席發出沉悶的踫撞聲。
他扯開領口，吐出一口帶著熱氣的白霧。
“沒長手還是沒長眼？端上來。”
沈清秋咽了口唾沫。
手指在打補丁的褲腿上胡亂蹭了兩下，強撐著站直。
“小念……去，去把鍋端過來。”
她嗓子劈了叉，像鋸木頭一樣難听。
黑鐵鍋被端上那個豁腳的破方桌。
沒有碗筷，沒有大料。
只有一股子屬于猛獸脂肪的濃烈羶香，混著白水煮開的腥氣。
陸淵根本不挑。
他直接伸手，從滾燙的鍋里撈出一根帶著厚膘的熊肋排。
滾開的湯汁燙得指肚發紅。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張開干裂的嘴唇，一口撕下大半塊肥肉。
脂肪在口腔里爆開。
野獸的粗糙肉質被他嚼得嘎 響，喉結上下滾動，硬生生咽下去。
能量順著胃袋往四肢百骸里涌。
被系統改造過後的身體，此刻像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瘋狂渴求著脂肪和蛋白質。
他吃得毫無形象，像頭剛下山的餓狼。
油水順著下巴滴在破爛的棉襖領子上，洇出一大片黑印。
“咕嚕。”
角落里，夏螢咽唾沫的動靜大得扎耳。
小丫頭黑漆漆的眼楮直勾勾盯著陸淵沾滿油光的嘴唇。
兩只手互相絞著，指甲蓋縫里全是黑泥。
陸淵撇了她一眼。
眼皮半耷拉著，隨手抓出兩塊稍微帶點瘦肉的骨頭。
“啪嘰”扔在缺了角的黑瓷碗里，往前一推。
“吃。”
他嗓音含混，嘴里還嚼著肉筋。
夏螢像被按了開關。
連滾帶爬撲過去，兩只小手抓著骨頭就啃。
骨頭掉在桌子上，她撿起來吹了吹灰，塞進嘴里繼續嚼。
滿臉糊滿黃澄澄的熊油。
“吃……吃不夠……”小丫頭含糊不清地嘟囔，眼楮眯成了兩條縫。
沈清秋靠著牆。
手指死死揪著袖口。
這瘋子，這活閻王。
她滿腦子全是他剛才單手開槍轟碎門框的畫面。
那股子連命都不要的狠戾勁兒，絕不是裝出來的。
要真在那碗野菜湯里下了耗子藥……
沈清秋打了個寒顫。
後背那件破棉襖被冷汗浸得透透的，貼在脊梁骨上，冰涼刺骨。
她不敢去想後果。
這男人要是發現被下了藥，絕對會把她們三個人的皮剝下來點天燈。
“姐……咱、咱那藥，還下嗎？”
甦念湊到沈清秋耳根子邊。
嘴皮子直哆嗦，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她偷偷瞄著陸淵大口撕咬爛肉的樣子，小腿肚轉著筋。
沈清秋一把捂住她的嘴。
眼神尖銳如刀，死命搖頭，指甲掐進了甦念的臉頰肉里。
“閉嘴！你想死別拉上我。”
沈清秋用氣音警告，胸口劇烈起伏。
半鍋熊肉，硬生生被陸淵一個人造了個干淨。
連湯都沒剩一口。
他打了個帶著濃烈羶味的飽嗝。
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漬。
站起身。
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 嚓聲。
陸淵走到院子里，找了兩塊凍得發硬的爛木板。
橫豎交錯著擋在門洞上，找了塊磚頭頂住。
勉強堵住了呼嘯往里灌的西北風。
“晚上都老實點，別作妖。”
陸淵交代了一句，連鞋都沒脫。
直接和衣躺在靠牆的那頭土炕上。
那把雙管獵槍就塞在枕頭底下的干草垛里。
手指一伸，就能摸到冰涼的扳機。
剛閉上眼。
改造後的肌肉縴維開始瘋狂吸收剛補充進來的營養。
渾身燥熱得像個大火爐。
一層酸臭的汗水從毛孔里滲出來，混合著衣服上的雪水，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陸淵閉著眼調整呼吸，感受著這具身體里逐漸甦醒的恐怖力量。
屋里另外三個女人縮在炕的另一頭。
誰也不敢出聲，連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只能听見夏螢吧嗒嘴的回味聲。
夜深了。
外頭的風雪聲小了些，變成嗚咽的哨音。
只剩干枯的樹枝被積雪壓斷的“ 嚓”聲，時不時響一下。
土炕硬得硌骨頭，草席底下的跳蚤咬得人發麻。
陸淵翻了個身。
剛醞釀出一點睡意。
突然。
“叩、叩、叩。”
爛木板上傳來一陣輕微的敲擊聲。
不像風吹的。
帶著點黏糊糊的節奏感，一下一下，撓人心肝。
陸淵猛地睜開眼。
眼神清明，沒有半點睡意。
右手已經閃電般扣在枕頭底下的槍管上，大拇指壓住了保險。
門外，風聲里飄進一個嬌滴滴、拖著長音的女人聲音。
“陸哥……你睡下沒啊？”
那聲音甜得發膩，透著股刻意壓低的媚勁兒。
“這大冷天的，妹子給你送點熱乎的來。你快開條門縫，讓俺進去躲躲風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