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啥喪呢？老子槍管還沒冷呢，你倒好，跪在那兒給這死狗磕頭拜年啊？”
粗糲沙啞的嗓音順著風雪飄下來。
甦念耳膜里全是尖銳的嗡嗡聲，像是被人塞了一把亂叫的知了。
滾燙的黏稠液體糊住了她的左眼。
順著睫毛縫隙往下淌，流進嘴角，帶著股刺鼻的鐵銹味。
她眼皮劇烈哆嗦著，費了老大勁才睜開一條縫。
視線越過地上那一截血肉模糊的狼腸子。
一個高大寬闊的背影，穩穩當當擋在她和那群餓狼中間。
陸淵手里端著那把泛著幽藍烤藍光的獵槍。
槍口正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白煙，混著火藥味，把周圍那股子爛草根漚壞的腥臭氣沖散了不少。
腳底下的泥坑里，那頭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頭狼，已經被一槍轟成了兩截。
“你、你咋……”
甦念下巴止不住地磕踫，牙齒咬著破皮的嘴唇，舌頭直打結。
剩下那六只野狼被這聲炸雷般的槍響震懵了。
夾著尾巴往後縮了兩步，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恐嚇聲。
餓肚子戰勝了對巨響的恐懼。
幾秒鐘的僵持後，一頭毛色灰敗的獨眼狼齜開黃牙，黏糊糊的哈喇子滴在雪坑里。
“ 噠。”
陸淵大拇指壓下閉鎖桿，槍管折開。
兩枚冒著青煙的紅殼塑料空彈殼彈了出來。
落在雪地里，燙出兩個滋滋冒水的小黑洞。
沒子彈了。
這破槍就是個燒火棍。
“破銅爛鐵。”
陸淵嘖了一聲，甩手就把這把老毛子的雙管獵槍扔進了旁邊的灌木叢。
金屬磕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空手……你連家伙都沒帶齊！”
甦念看他把槍扔了，嗓子當場就劈了叉，雙手死死摳進凍硬的泥巴里。
“撿回來啊！你瘋啦！那是狼、是吃人的狼！”
她急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雙腿軟得像煮熟的面條，根本站不起來。
“閉上你的鳥嘴，吵得老子腦仁疼。”
陸淵掏了掏耳朵，連頭都沒回。
他右手摸向腰間那條破皮帶。
“噌”的一聲輕響。
那把帶著血槽的軍用獵刀被拔了出來，刀刃斜指著地面。
獨眼狼後腿猛地一蹬。
刨起一捧混著泥渣的髒雪，身子像根離弦的灰毛箭，直奔陸淵的咽喉撲了過來。
它一動，旁邊兩只狼也跟著從側邊包抄。
“低頭！咬脖子了——”
甦念雙手抱頭，嚇得閉緊了眼楮，尖叫聲劃破了松樹林的死寂。
陸淵根本沒退。
他膝蓋微彎，重心猛地往下一沉。
腳底板那雙破布鞋在暗冰上用力一擦，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人迎著狼撲過來的方向，滑步貼了上去。
狼爪子帶起的腥風刮過他的頭皮。
陸淵左手一把薅住獨眼狼下巴底下的粗毛，手腕往下一壓。
右手里的獵刀由下至上，精準地順著狼脖子最柔軟的那塊皮肉捅了進去。
刀尖頂著喉管，用力一豁。
“哧啦——”
滾熱的狼血像噴泉一樣飆了出來，澆在陸淵的狗皮大衣上。
“第一只。”
陸淵悶哼一聲，一腳把還在抽搐的狼尸踹出兩米遠。
左側那只狼趁機咬向他的小腿肚。
陸淵扭腰轉身，胯骨軸子發力，帶動右腿掄出半個圓。
堅硬的膝蓋骨狠狠磕在狼的鼻梁上。
“ 嚓”一聲脆響，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林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野狼嗚咽著松開嘴，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陸淵順勢往前跨了一大步，左臂曲起。
手肘像一柄重錘，帶著全身的重量，狠狠砸在它的脊椎骨上。
脊柱瞬間斷裂，那狼只剩下兩只前爪在爛泥里胡亂扒拉，後半截身子徹底癱了。
不到一分鐘，兩死一廢。
這八零年代的野物，靠的全是餓急眼的蠻力，哪見過現代特種兵這種招招下死手的近身肉搏。
剩下那三只狼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了。
這男人身上的殺氣，比它們這些吃生肉的畜生還要重。
它們停在原地，前爪煩躁地刨著雪，綠幽幽的眼珠子里透出懼意。
開始慢慢往後退。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陸淵吐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
剛才動作太大，扯到了右肩的舊傷，肌肉一陣陣地抽疼。
他這會兒渾身燥熱，被系統改造過的骨血正處于一種亢奮的狩獵狀態。
“別、別追了……讓它們走吧……”
甦念靠著冰冷的石壁，牙齒直打架。
她剛才看陸淵那一套滑步、割喉、肘擊的連招，看傻了眼。
這村里最窩囊的二流子，殺起狼來比殺雞還利索，簡直就是個人形凶獸。
陸淵沒搭理她，反握著刀柄就沖了上去。
跑在最後頭的那只狼慌不擇路，一頭撞在老黑松的樹干上。
陸淵大步趕到，左手一把揪住它的後頸皮。
粗糙的狼毛扎得掌心生疼。
他借著前沖的慣性，腰部扭轉，一個暴力的過肩背摔。
百十來斤的野狼被掄在半空中，劃出個半圓。
“轟”的一下，重重砸在一塊凸起的青石板上。
狼頭骨當場碎裂，紅白相間的腦漿子濺了一地。
前面兩只狼听到動靜，嚇得掉頭就咬。
一左一右，配合著去咬陸淵的手腕和腳踝。
甦念在後頭看得心驚肉跳，隨手抓起腳邊一塊凍結實的土坷垃。
“我、我砸死你個小畜生！”
她閉著眼，用盡全身力氣把土坷垃扔了出去。
土坷垃在半空中劃了道弧線，“啪嘰”一下，結結實實砸在陸淵的後腦勺上。
碎泥渣子順著領口全灌進了陸淵脖子里。
陸淵被砸得身子一歪，手里的刀偏了半寸，擦著狼皮劃過去。
一只狼順勢咬住了他的破布鞋鞋尖。
鋒利的牙齒穿透布料，死死硌在他的大腳趾上。
“你特麼跟狼是一伙的吧？往哪扔呢！”
陸淵疼得齜牙咧嘴，扯著嗓子沖身後吼了一句。
“手、手滑了……凍僵了沒瞄準……”
甦念脖子一縮，委屈地把手藏到背後，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陸淵氣笑了。
他右腿用力一甩，連狼帶鞋在半空中甩了兩下，愣是沒甩脫。
“草，老子就這一雙沒破洞的鞋。”
陸淵罵罵咧咧，左腳單腿站立，腰腹猛地收縮。
手里的獵刀由上至下，直接順著咬著他鞋的狼天靈蓋捅了進去。
刀柄直沒入柄。
那狼渾身一僵，下巴脫了力，軟塌塌地滑落下來。
最後一只狼徹底崩潰了。
它發出類似野狗挨打時的“嘰嘰”聲，連滾帶爬地往雪坡上爬。
陸淵拔出刀，順手抓起旁邊一截斷掉的粗樹枝。
掄圓了胳膊，像擲標槍一樣砸了出去。
樹枝帶著風聲，精準地擊中那狼的後腿彎。
狼腿一軟，順著雪坡嘰里咕嚕滾了下來，正好滾到陸淵腳邊。
陸淵毫不客氣，一腳踩住它的脖子。
刀鋒在喉管上輕輕一抹。
血珠子飛濺，染紅了他那只被咬破鞋尖的腳面。
林子里重新歸于死寂。
風聲刮過松針，嗚嗚作響。
空氣里濃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陸淵胸膛劇烈起伏，像個破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流進凍裂的口子里，殺得生疼。
他把獵刀在褲腿上隨便蹭了兩下，甩掉上面殘留的碎肉渣子。
周圍的雪地已經沒法看了，紅艷艷的一片，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他站在一堆狼尸中間。
手腕活動了兩下，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 噠聲。
隨後，他慢吞吞地轉過身。
陰沉的天光打在他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襯得那雙眼楮冷得駭人。
甦念癱在泥地里，後背死死貼著石頭。
她看著陸淵一步步走過來，踩碎冰渣的動靜像踩在她心髒上。
這男人身上的壓迫感，比剛才那群餓狼還要恐怖百倍。
“我、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砸你的……”
甦念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拼命往後縮。
“你別打我……我以後再也不敢跟著你了……”
陸淵走到她面前，停住腳。
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甦念單薄的身子。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平時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冷笑了一聲。
“地上這六張皮子。”
陸淵拿帶血的刀尖指了指遠處的狼尸，嗓音低沉得像淬了冰。
“待會兒你負責剝。少剝壞一寸，老子就拿你的皮縫上去湊數。”
他彎下腰，刀刃貼著甦念的臉頰拍了兩下。
“听明白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