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那眼神像化了一半的麦芽糖。
黏糊糊，沉甸甸，死死贴着陆渊的后脖颈子往下刮。
刮得他脊梁沟里直往外冒白毛汗。
陆渊喉结干涩地滚了两下，根本不敢回头接那女人的话茬。
“老子进山了，少磨叽。”
他一把扯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烂木门，半个身子直接扎进呼啸的白毛风里。
冷风夹着冰粒子兜头砸下，瞬间把堂屋里带出来的那点热气刮得一干二净。
他吸溜着发酸的鼻子，反手“砰”地把门撞上。
靴底踩进齐小腿肚的深雪里，发出干瘪的“咯吱”声。
“娘的……这屋里再待下去，非得被那疯婆娘生吞了不可。”
陆渊紧了紧身上那件崭新的军绿大衣，把翻毛领子立起来护住冻僵的耳朵。
右肩胛骨拉伤的隐痛随着步伐，一下下地扯着神经。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老林子里蹚。
眼皮子上下打架，睫毛上结的霜花化成水，糊在视线上。
陆渊使劲眨巴两下眼睛，被动技能“红外夜视”瞬间铺满整个瞳孔。
周围那灰蒙蒙的雪松林，立马褪成了半透明的冷色调。
他摸了摸下巴上硬邦邦的青色胡茬，视线在雪地里来回扫荡。
风把表层的浮雪卷上半空，露出底下冻结实的黑泥。
往里走了大概两三里地，越过一道背风的土坡。
陆渊脚步猛地顿住。
皮靴在暗冰上滑了半寸，他赶紧拿枪托杵在雪坑里稳住身形。
灰白色的视野地面上，赫然印着一长串散发着微弱橘红温度的深坑。
他蹲下身，摘了只手套，拿光秃秃的指肚在坑边缘蹭了一下。
冰渣子扎着指尖，还带着点没散透的骚臭气。
“海碗大的蹄子印……”
陆渊压低嗓音嘟囔，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角。
“这他妈是在山里成精了吧，踩得比拖拉机轱辘还深。”
他站直身子，端平手里的双管猎枪，顺着那串热源脚印往前摸。
越往前，空气里那股子烂树叶发酵混着野兽汗腺的臭味就越冲。
穿过一片枯死的白桦树林，前头的洼地里亮起一团巨大的火红色光晕。
陆渊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子一矮，躲在一截半人高的朽木后头。
视线穿过交错的枯枝。
一头足有五百多斤重的野猪王，正撅着屁股在冻土里疯狂拱树根。
这畜生体型像座小肉山，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像扎满了钢针。
常年在松树上蹭痒痒，松油混着烂泥在它身上结了厚厚一层硬壳。
这天然铠甲，别说鹿弹，就是一般的步枪子弹打上去都得打滑。
野猪王偏了下硕大的脑袋。
左边眼眶是个深深凹陷的肉坑，周围结着陈年老疤，估摸着是以前跟黑瞎子抢地盘留下的。
“就剩一只眼还这么能折腾……”陆渊在心里暗骂，大拇指悄无声息地压下猎枪的保险。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风向不对。
陆渊刚把枪托抵在完好的左肩上，一股旋风直接把他的气味吹向了洼地。
野猪王猛地停下拱地的动作，独眼瞬间爆出凶光，硕大的鼻孔喷出两道白雾。
“哼哧——！”
“狗鼻子倒挺灵。”陆渊低骂一句，没再藏着掖着。
他猛地从朽木后头站起身，枪口直接对准那颗硕大的猪头。
距离不到二十米，他根本不去瞄准那身厚甲，目标直指那仅剩的右眼。
食指死死抠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雪谷里炸开，惊起林子深处一片扑棱棱的飞鸟。
枪托传来一股蛮横的后坐力，狠狠撞在陆渊单薄的左肩上。
“哎哟卧槽！”
他这副没二两肉的破身子根本吃不住这股劲。
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倒，一屁股砸在结冰的土坷垃上。
尾椎骨像裂开一样，疼得他眼泪花子差点飙出来。
猎枪脱手，砸进旁边的雪窝子里。
前方洼地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嗷——唧！”
那发鹿弹夹杂着几十颗铅丸，没全打中，但有几颗擦着野猪王的眼皮削了过去。
大片血花在风雪中爆开。
那只完好的右眼直接瞎了一半，血水糊住了它最后的视线。
野猪王彻底疯了。
它发出一连串狂躁的嘶吼，四蹄在烂泥里疯狂刨动，庞大的身躯像辆失控的重型装甲车，循着枪声的位置直愣愣撞了过来。
地面都在跟着颤，枯枝败叶被踩得粉碎。
“娘的，玩大了！”
陆渊顾不上揉屁股，双手在雪地里一撑，连滚带爬地翻出两米远。
刚躲开，他刚才靠着的那截朽木就被野猪王一头撞成了碎渣。
木刺横飞，刮破了陆渊的下巴，渗出一溜血珠。
“你他妈瞎了还这么准！”
陆渊扯着破锣嗓子骂，顺势从腰间拔出那把带着血槽的军用猎刀。
野猪王甩着满是鲜血的脑袋，又闻着味儿转过身。
两根沾满黄泥的獠牙像两把弯刀，直直挑向陆渊的小腹。
陆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着凉气，右肩疼得已经麻木了。
他死盯住那头狂奔而来的巨兽，脚下踩着碎步往后退。
眼角余光瞥见左后方横着一棵被雷劈倒的百年老松树。
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底下刚好卡着个半人高的空隙。
“来啊！冲老子来！”
陆渊故意吹了个流氓哨，身子一矮，猛地往老松树的方向折返跑。
野猪王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咆哮着紧追不舍。
腥臭的热风已经扑到了陆渊的后脖梗子上。
距离老松树还有三步远。
陆渊脚底板猛地一蹬暗冰，整个人贴着雪面，像个滑铲的铲车，直接顺着树干底下的缝隙滑了过去。
军大衣的后背蹭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哧啦”一声布料撕裂的闷响。
“老子、老子刚穿上的新大衣！”
陆渊滑出缝隙，心疼得直破音。
野猪王刹不住车，庞大的身躯跟着陆渊的方向一头扎了进去。
“轰”的一声巨响。
五百多斤的肉山结结实实卡在了老松树的树干底下。
两根獠牙死死嵌进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粗壮的四蹄在半空中胡乱乱蹬，踹起漫天泥雪。
老松树被撞得剧烈摇晃，树杈子上的积雪劈头盖脸砸了野猪王一身。
“跑啊？你再给老子跑啊？”
陆渊从雪地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一口碎冰渣。
他单手反握着猎刀，绕到野猪王侧面。
这畜生挣扎得太厉害，整个树干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濒死声。
不能拖。
陆渊深吸一口气，左手死死薅住野猪王耳朵根底下的一撮硬鬃毛。
粗糙的毛发扎得掌心生疼。
他借着野猪往上顶的力道，右腿猛地跨上树干。
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刀柄上。
刀尖避开背上那层厚厚的松油泥甲，找准了前腿根部柔软的皮肉。
“给老子透！”
陆渊眼角青筋暴突，伴随着一声粗重的低吼。
一尺长的猎刀顺着肋条骨的缝隙，直愣愣扎进了野猪王的心脏。
刀柄没入大半。
他手腕一扭，在里面狠狠搅和了半圈，直接切断了主动脉。
野猪王浑身剧烈一僵。
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咕噜”声，暗红色的热血像高压水枪一样顺着血槽喷射而出。
浇了陆渊半条裤腿。
滚烫的温度隔着棉裤透进来，黏糊糊地贴着皮肤。
巨兽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软塌塌地瘫在了泥水里。
庞大的红色热源在红外视野里闪烁了两下，渐渐暗淡下去。
陆渊虚脱般地从树干上滑下来，一屁股跌坐在混着猪血的雪坑里。
“呼——哈——”
他仰着头，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眼冒金星。
攥着刀把的右手抖得像帕金森发作，连松开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他琢磨着这几百斤的死肉该怎么拖下山的时候。
脑干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电流合成音。
“叮！”
这声音响得毫无防备，刺得陆渊耳膜直痒痒。
“检测到宿主利用战术完成越级狩猎！”
“系统评级：完美。”
“隐藏奖励生成中……恭喜宿主解锁八零年代黑科技图纸！”
一本散发着淡蓝色全息光芒的卷轴，直接在陆渊灰白色的视网膜里弹开。
陆渊愣住了。
他胡乱拿沾着血的袖子抹了把脸，“这特么又爆出什么逆天玩意儿了？”
视线聚焦在卷轴的烫金大字上。
“【苏式高热效循环土炕图纸】已发放至宿主意识海！”
陆渊嘴巴半张着，呼出的白雾停在半空。
他瞪着眼睛，把那行字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你、你再说一遍爆了啥？”
他手指头颤抖着指着虚空里的图纸，嘴角抽搐得快痉挛了。
“老子差点让猪把肠子挑出来，大衣都蹭破了……”
陆渊仰头冲着黑压压的天空，骂骂咧咧地破了音。
“你他妈不给我来把AK，好歹给盒消炎药吧？你给我爆个教怎么盘火炕的图纸，你是让我回去当泥瓦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