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干深处炸开。
尖锐的电流声震得陆渊后槽牙发酸。
“触发特殊反击任务：商海猎杀！”
“要求宿主反向套空诈骗者。任务奖励：高级机械精通及神秘工业蓝图。”
高级机械精通。蓝图。
陆渊眼底泛起亮光。
原本准备踹翻圆桌的右腿，硬生生停在半空。
皮靴底在水磨石地砖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嘎吱”。
他把腿收了回来。
桌对面。
吴老板还端着那个印着红星的茅台酒杯。
金鱼眼死死盯着陆渊，满脸的肥肉挤作一团。
“老弟，五千换三万。”
他喷出一股酒气，“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陆渊靠回硬木椅背。
他端起面前的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压下口腔里的酱牛肉味。
“五千现洋，不是个小数目。”
陆渊把茶缸磕在桌面上，“我得回家把那几张冬狼皮全出了，凑凑底。”
吴老板脸上的肥肉笑得直抖。
红高领毛衣勒着他短粗的脖子。
“老弟爽快！哥哥在招待所等你三天！”
离开国营饭店。
外头刮着干冷的白毛风。
沈清秋跟在陆渊身侧。
粗布单褂外头罩着军大衣，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走得飞快，布鞋踩在碎雪里噗嗤作响。
一进四合院大门。
厚重的木门“哐当”合上。
铁门栓落槽。
“他是骗子。”
陆渊脱下狗皮大衣，扔在院里的石桌上。
沈清秋正解围裙带子的手猛地顿住。
“空手套白狼。那批边境钢管根本不存在。”
陆渊转身去水缸舀水，“他想要的是咱家的现金。”
沈清秋呼吸粗了。
胸膛剧烈起伏，冷风灌进嗓子眼。
那是她一分一毛扒拉回来的大团结。
是留着打纯金铁链的钱。
她扭头直奔东厢房灶间。
一阵翻找铁器的乱响。
沈清秋拎着那把生锈的切肉菜刀走出来。
她光脚踩在青砖上。
大拇指死死压着刀背，指关节发白。
“我劈了他。”
她牙齿磨得咯咯响。
陆渊走过去，大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枯瘦的腕骨在掌心里发凉。
“把刀放下。”
陆渊松开手，“杀猪用不着刀，用泔水。”
沈清秋手指一松。
菜刀当啷掉在砖地上，磕崩了一个缺口。
陆渊拉过条凳坐下。
“你那破账本里，有带红头公章的旧公文纸没？”
沈清秋点头。
“去找个白萝卜。”陆渊说。
半个钟头后。
东屋点起昏黄的煤油灯。
沈清秋盘腿坐在热炕上。
手里捏着把削铅笔的小刀，刀刃在半截白萝卜上快速刻划。
萝卜皮扑簌簌落在炕席上。
她看书过目不忘。
以前镇上供销社的公章样式，全刻在脑子里。
刀尖挑走最后一点萝卜瓤。
她拿过红印泥，用力按下去。
“啪。”
红戳盖在发黄的旧公文纸上。
字迹板正，透着股生硬的官方威压。
“北方特种金属重工收购总站驻县办事处”。
陆渊拿过公文纸抖了抖。
油墨味混着萝卜的生腥气。
这女人造假的手段绝了。
“有了这身皮，就能钓大鱼。”
陆渊把纸折好，揣进内兜。
后院传来砰砰的击打声。
苏念光着膀子，穿着二十斤的铁砂背心。
正对着那棵老松树上的沙袋猛踹。
树干直晃，积雪砸了她一头。
“二丫。”陆渊喊了一声。
苏念停腿，喘着粗气跑过来。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浅坑。
“哥，干仗去？”
她眼睛亮得吓人，两手互捏着指关节。
“去防空洞找周海。”
陆渊递给她一张揉皱的字条。
“让黑市的眼线全撒出去。”
陆渊摸出半根烟咬在嘴里。
“就说省里急缺苏标无缝钢管，价格翻五倍收。带红头文件的。”
苏念扯过那件单褂套上。
绑带死死勒紧腰身。
“知道了。”
她推开院门，一头扎进黑灯瞎火的胡同里。
防空洞黑市。
煤油灯滋滋漏电。
周海正瘫在太师椅上剥落花生。
花生壳扔了一地。
苏念大步走过去。
一脚踹翻了火盆旁边的泔水桶。
铁桶滚了两圈，脏水泼在周海的皮鞋上。
“姑奶奶！您怎么来了！”
周海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肥肉乱颤。
苏念把字条拍在他胸口。
“放消息。黑白两道都得传透。”
她盯着周海的三角眼，“钢管炒成天价，缺货。”
黑市的暗网开始发力。
周海的手下像撒出去的跳蚤。
县城的供销社后巷、客运站厕所门前、国营饭店的泔水缸旁。
几个倒爷凑在一块咬耳朵。
消息飞速蔓延。
第二天黄昏。
县招待所，二楼软包套房。
暖气管子热得烫手。
吴老板坐在沙发上，皮鞋搭着玻璃茶几。
烟灰缸里塞满带牙印的过滤嘴烟头。
木门被人撞开。
一个平头马仔跑进来，满脑门子热汗。
“吴哥！打听清楚了！”
平头把一张皱巴巴的黑市悬赏单拍在茶几上。
茶杯里的水晃洒了一半。
吴老板坐直身子。
西装扣子勒得他肚皮发紧。
他一把抓过悬赏单。
上头写着：急收苏标重型无缝钢管，敞开收购。
下头盖着那个鲜红的“北方特种金属收购总站”萝卜印章。
求购价，比他在边境忽悠人的底价翻了整整五倍。
“陆老二那小子真有军工背景？”
吴老板呼吸急促，金鱼眼瞪大。
“有！”平头抹了把汗。
“黑市传疯了！省城下派的直供单。陆老二是他们在这儿的白手套！”
吴老板拿着那张悬赏单。
手直哆嗦。
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他眼珠子里浮起一层密集的血丝，红彤彤的。
凭什么。
吴老板咬牙切齿，腮帮子抽动。
三万块的利润分红，凭什么分给一个山里打猎的土老帽。
这五倍的差价，他要是自己吞了，这辈子都能在蜜罐里泡着。
吴老板一把推开茶几上的茅台酒瓶。
酒瓶当啷倒下，酒液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他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手指头在拨号盘上飞快转动。
电话接通。
里头传出嘈杂的搓麻将声。
“歪哥！”
吴老板扯着破锣嗓子嚎。
“我老吴！急用钱！”
他喘着粗气，领带全歪了。
“我那套省城的三居室抵给你！再借我两万块钱的高利贷！”
对面骂了句脏话。
“三分利你也借？”
吴老板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借！现在就打过来！”
他猛地扣上电话听筒。
塑料外壳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边境那批废铁。
他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