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淒厲的慘叫聲在廢棄的拖拉機廠房里來回撞擊。
震得頂棚上的陳年鐵銹簌簌往下掉。
楚老整個人被掛在五米高的承重鋼柱上。
寬刃斧的斧刃劈開他右小腿的皮肉，咬斷腿骨，死死嵌進後方的鋼板里。
鮮血順著生銹的鐵皮狂涌。
吧嗒、吧嗒。
砸在下方滿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色的血窪。
古武大宗師的尊嚴，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他雙手在半空亂抓，像一只被鐵釘釘在牆上的干癟癩蛤蟆。
痛覺神經徹底過載。
老臉上的褶子抽搐成一團，嘴里噴著帶血沫的涎水。
陸淵站在鋼柱底下。
仰起頭，看了半秒。
他沒去听那難听的哀嚎。腳下軍靴踩著一台報廢車床的生鐵底座。
猛地發力。
車床底座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變形聲。
陸淵高大的身子拔地而起。
大手伸出。五指像鐵鉗一樣，一把攥住了滿是鮮血的粗糙斧柄。
人在半空，腰椎下壓。
借著下墜的百十來斤體重，單手猛地往外一拔。
“哧啦——”
生鐵摩擦骨茬的悶響。
寬刃斧被硬生生拔了出來。帶出一大串暗紅色的血珠和碎肉。
失去了支撐，楚老整個人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撲通！”
重重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本就斷裂的右腿，在巨大的沖擊力下徹底粉碎。
森白的骨刺直接扎破了小腿前側的皮肉，直愣愣地戳在冷空氣里。
楚老連慘叫都沒力氣發出了。
眼白一翻，疼得暈了過去。身子在血水里不自覺地痙攣。
陸淵穩穩落地。
長柄寬刃斧往旁邊一甩。甩掉刃口上的碎肉。
他沒去管斧頭。
大步走到楚老跟前。彎下腰。
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楚老腦後的那一撮白毛。
指關節用力。勒緊。
陸淵轉過身，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拽著楚老往廠房外走。
“刺啦。”
灰布長衫的布料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
楚老的後背貼著地。斷掉的右腿在地上拖行，劃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線。
陸淵的步伐很穩。
頻率連一絲變化都沒有。
出了紅星拖拉機廠的破大門。
外面是坑窪的土路。
碎石子硌在楚老的傷口上。劇痛把他生生疼醒。
“啊……放……放開老夫……”
他干癟的雙手死死摳住地上的泥土，想停下來。
指甲蓋當場翻卷。
陸淵連頭都沒回。
手臂上的肌肉塊塊壘起。領域級霸體的純粹蠻力，根本不是一個重傷廢人能抗衡的。
硬生生拖著他往前走。
上了柏油馬路。
粗糙的瀝青路面像一把巨大的銼刀。
沒過幾百米，楚老後背的長衫就被磨爛了。
皮肉直接蹭在馬路上。留下一道半米寬的血印子。
冷風順著衣領往里灌。
楚老疼得一次次暈死過去，又一次次被石子和斷骨的劇痛剮醒。
他看著前方那個披著黑皮夾克的高大背影。
像在看一尊拖著人下地獄的活閻王。
兩公里。
陸淵就這麼拽著他的頭發。生生走完了這段路。
街面上幾個撿煤核的小孩，隔著老遠看見這一幕，嚇得扔了筐子就跑。
沒人敢出聲。
和平路六十八號。
倒塌的黑鐵柵欄門前。
陸淵跨過門檻。軍靴踩碎了幾片枯黃的法國梧桐葉。
角落的狗棚邊。
葉天正趴在爛稻草里。
脖子上的粗鐵鏈勒出一道青紫的印子。他凍得渾身發抖。
“嘩啦。”
沉重的拖拽聲進了院子。
葉天猛地抬起頭。唯一完好的左眼看向大門。
陸淵回來了。
陸淵走到狗棚前。
手指一松。
“撲通。”
楚老被像一袋發臭的垃圾一樣，扔在了葉天面前的爛泥里。
濺起的泥水打在葉天臉上。
葉天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灰布長衫成了爛布條。白頭發上全是機油和血塊。
右腿詭異地向後彎折，骨頭碴子在外面露著。
是楚老。
葉天的心髒猛地一抽。
但他腦子里那根殘存的神經，立刻做出了扭曲的判斷。
不可能。大宗師怎麼可能輸給一個泥腿子。
這一定是楚老的苦肉計！
假裝重傷被俘，趁陸淵防備松懈，近距離一擊必殺。
對，就是這樣。
葉天眼底爆出狂熱的光。
他往前爬了兩步。扯動鐵鏈發出“嘩啦”的脆響。
“楚老……”
葉天壓低聲音，漏風的嘴里擠出氣音。
“快……他沒防備……用你的毒砂掌……”
“殺了他！掏他的心！”
他滿眼期盼地看著地上的老頭，等著那石破天驚的反殺。
地上的楚老動了。
听到“毒砂掌”三個字，他渾身打了個激靈。
斷了的手指和粉碎的右腿，傳來要命的劇痛。
他艱難地睜開眼。視線越過葉天狂熱的臉，看到了站在後面的陸淵。
陸淵正從皮夾克口袋里摸大前門。
動作隨意。
但那股碾壓一切的冰冷氣場，直接擊碎了楚老最後一點心理防線。
楚老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
他根本沒理會葉天。
顧不上斷腿的劇痛。單手在地上一撐，翻了個身。
直接雙膝跪在爛泥里。
“砰！”
楚老對著陸淵的方向，狠狠磕了一個響頭。
腦門砸在青磚上，立刻見了血。
葉天愣住了。臉上的狂熱僵硬。
“楚老……你干什麼……”
“砰！”
又是一個響頭。
楚老抬起頭，滿臉都是血污和鼻涕。
老淚縱橫。
“陸爺爺！陸祖宗！饒命啊！”
他嗓音嘶啞，透著瀕死的恐懼。
“我錯了！是我瞎了狗眼，沖撞了真神！”
“求您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葉天腦子里“嗡”的一聲。
像被塞了一把炸藥。
“你瘋了！你是護道者！你給他下跪？！”
葉天聲嘶力竭地吼出聲。震得肺管子生疼。
楚老猛地轉過頭。
血紅的老眼死死瞪著葉天。恨不得生吃了他。
“閉嘴！你這個喪門星！”
他一口帶血的唾沫淬在葉天臉上。
“老夫跟你沒關系！從現在起，我跟隱世宗門一刀兩斷！”
楚老轉回頭，繼續沖著陸淵瘋狂磕頭。
“陸爺爺，都是這小畜生惹的禍，跟我無關啊！”
為了活命，他像倒豆子一樣往外吐秘密。
語速快得驚人。生怕陸淵一斧頭剁了他的腦袋。
“宗門的位置在南雲山落雁峰後頭！”
“總共有三百多口人，寶庫里有三百萬的黃金和現鈔！”
“還有他師傅！”
楚老指著癱在地上的葉天，扯著破鑼嗓子喊。
“他師傅練功走火入魔過！左邊第三根肋骨是死穴！”
“只要打中那里，大羅神仙也救不了！”
“陸爺爺，我給您帶路！我幫您去滅門！”
“只要您留我一條狗命，我給您當狗，給您看家護院！”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楚老砰砰磕頭的聲音，和粗重的喘息聲。
葉天癱在爛稻草里。
冷風吹干了他臉上的泥水。
他看著自己視若神明的護道者。看著這個曾經教導他“古武不可辱”的大宗師。
現在像條斷脊的喪家之犬。
在陸淵腳下搖尾乞憐。連師父的死穴都賣得干干淨淨。
“不……這不是真的……”
葉天嘴唇發紫。渾身不受控制地痙攣。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哇”地一口，他吐出一灘酸水。
他堅守的道心。
他引以為傲的古武信仰。
他高高在上的兵王驕傲。
在這一刻。在這砰砰的磕頭聲中。
徹徹底底地粉碎成了齏粉。連點渣子都沒剩下。
陸淵抽出一根大前門。叼在嘴里。
劃了根火柴點燃。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灌進肺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軍靴的鞋底，直接踩在了楚老的後腦勺上。
楚老的磕頭聲戛然而止。
臉被死死按在爛泥里。連大氣都不敢出。
陸淵低下頭。
隔著飄散的青白色煙霧，看了地上的葉天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堆沒用的工業廢料。
隨後。
他抬起眼皮。
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的院子，看向倒塌的鐵門外。
看向省城灰蒙蒙的天際線。
陸淵呼出一口煙圈。
聲音平淡，透著生鐵的冷硬。
“下一個。”
他鞋底在楚老的腦袋上碾了碾。
“就輪到你們那什麼隱世宗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