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五星级套房里暖风吹得人骨头发酥。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头呼啸的风雪声挡个干净。
陆渊指头一甩，把那个幽蓝屏幕的平板电脑往前一抛。
“啪嗒”一声闷响，金属外壳砸进昂贵的真皮沙发靠垫夹缝里。
他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单人椅窝里，双腿敞开，姿态散漫得很。
不远处的大理石吧台那头，传出阵阵清脆的玻璃磕碰响动。
沈清秋白皙的手指捏着高脚杯，指甲染着丹蔻，红色的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淌。
“这拉菲年份勉强凑合，能润润嗓子。”
她打了个秀气的小酒嗝，脸颊泛着一层微醺的胭脂红。
苏念正拿银质细叉子跟一块黑森林蛋糕较劲。
“嫂子你就凡尔赛吧！我以前在桥洞底下啃长毛的窝窝头，现在吃这带金箔的蛋糕……”
她嚼得嘴角糊了一圈褐色巧克力酱，伸出舌头舔掉唇边的残渣。
“嗝……这特娘的就叫阶级跨越！真香！”
旁边高脚凳边缘，夏萤晃荡着两条腿。
手里攥着一把五香瓜子，磕得“咔咔”作响，瓜子皮吐得大理石台面到处都是。
“哎呀苏念姐你少吃点甜的，小心晚上长蛀牙疼得你满地打滚！”
夏萤嚼着瓜子仁，笑嘻嘻地吓唬人。
“到时候可别找我配药，我那药罐子里全泡过带毒刺的大蝎子！”
陆渊盯着这三个凑一堆叽叽喳喳的女人。
眉心拧出几个死结。
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长裤的布料边缘。
胸腔里像塞了团浸水的破棉花，气血来回翻腾。
他偏过头，瞅着旁边正抱着醒酒器小心翼翼倒酒的老三。
“老三，你停会儿，先别晃那破玻璃瓶子了。”
老三手腕一哆嗦，猩红酒液差点洒出玻璃杯沿。
“咋、咋了渊哥？这酒醒的时间短了发酸涩？”
他赶紧放下沉重的器皿，顺手扯了张纸巾胡乱擦掉溅在袖口的红点子。
陆渊叹了口带烟草味的浊气，从兜里摸出纯铜打火机把玩。
金属外壳在指尖转圈，发出细微的摩擦响动。
“你瞅瞅那三个败家娘们。”
他拿下巴指了指吧台方向，嗓音压得沙哑粗粝。
“左边那个喝酒的。”
陆渊指尖点着空气，“手里捏着一千个亿的闲散资金，出门买棵葱都能把股市搅出三个跌停板。”
老三顺着陆渊的视线望过去，咽了口带唾沫星子的干气。
“嫂子那是霸气侧漏，商界铁血女皇嘛……”
“中间那个吃得满脸屎花色……咳，巧克力酱的黄毛丫头。”
陆渊打断老三的马屁，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那是战区一把手失散十八年的亲闺女，出门逛个街得配一个加强连的兵王当保安。”
老三眼皮狂跳，默默把脖子往羽绒服领口里缩了半寸。
“右边那个嗑瓜子随地乱吐的野丫头……”
陆渊搓了搓下巴冒出的硬胡茬，叹息声拉得老长。
“西南深山老林里横着走的剧毒祖宗，连带三百号毒虫贩子准备给咱们当私人杀手营。”
他越说声音越低，整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死鱼眼表情。
“渊哥，你这……”老三搓着冻僵还没缓过劲的耳垂，没敢随便接话茬。
“你再回头看看老子。”
陆渊两手一摊，宽厚的肩膀往下垮塌。
“没背景，没靠山，没个能调动装甲车的亲爹，连个漏雨的祖传破庙都没有。”
他这番话透着股浓烈刺鼻的自卑感。
“老三啊，搞了半天，这屋子里……”
“就老子一个人是个没权没势、纯粹透顶的平头老百姓！”
陆渊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咚咚”闷响。
“我这心里头，虚得慌。我太普通了，我在这屋里简直抬不起头做人。”
老三整个人僵在大理石台面旁边。
脸部肌肉抽搐得像得了羊癫疯，左眼角跟着狂跳不止。
他呆呆地看着自家这位脸不红心不跳的老板。
胃里阵阵泛酸，恨不得把刚吃下去的半块牛排全抠出来吐对方脸上。
普通？！
平头老百姓？！
老三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脑子里掀起惊涛骇浪。
你特娘的一个电话调动几百亿现汇把京城百年世家碾成渣滓！
你赤手空拳三招把军区实权首长打得躺泥水坑里起不来！
你从后备箱里随时能拽出八零年代老毛子造的反坦克火箭筒！
还一炮干碎了漫天毒虫连带那个神棍老太婆的毕生尊严！
你这叫普通老百姓？
那外头大街扫雪的大妈算啥？单细胞草履虫吗？！
老三鼻腔里猛喷出两股浊气，憋得面皮发紫。
“渊哥……您要是算普通人……”
他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的笑脸，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咱们这些跟班的小喽啰，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当农家肥得了……”
老三拿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虚汗，脚底板往后蹭了两步。
生怕陆渊待会想不开，拿他这个真正的底层废物练拳头。
“你不懂。这叫阶级压迫产生的严重心理落差。”
陆渊翻了个硕大的白眼，伸手抓起茶几边缘的半杯冰水，仰头猛灌进喉咙。
冰冷液体顺着食道砸进胃袋，激起一阵透心凉。
“她们随便亮个身份名片，都能吓死一条街的权贵大少。”
陆渊放下玻璃杯，底座撞击桌面发出清脆响声。
“老子出门谈生意，要是没拿把带血的刀架人家脖颈处……”
“人家连老子叫啥名都懒得花心思记。这日子过得，憋屈。”
他大摇其头，满脸写满怀才不遇的沧桑感。
吧台那边，夏萤突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渊哥！你又在那嘀咕啥经文呢！快过来帮我把这松子壳捏开呀！我槽牙咬不动啦！”
小丫头举着一颗坚硬的野生黑松子，冲这边挥舞胳膊。
“你个大男人别成天坐那唉声叹气，跟个七老八十的村头大爷似的！”
“没大没小，自己拿门缝夹去！”
陆渊没好气地回了一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进座椅深处。
继续沉浸在自己“平凡无奇”的悲惨人设里拔不出来。
就在他准备再长吁短叹两声的空档。
脑髓深处突然爆开一阵尖锐刺耳的机械电子音。
这动静不同于平时的冰冷播报，竟然透着股咬牙切齿的人性化暴躁感。
震得陆渊耳膜“嗡嗡”乱叫。
【叮！警报警告！】
【系统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恶性自我催眠，认知障碍达到严重病态级别！】
【若不及时强制干预，将严重污染本系统的底层数据纯洁度！】
陆渊夹着打火机的手指猛地一僵。
在脑子里用意念破口大骂。
“你个破铁疙瘩犯啥羊癫疯！老子感慨一下凄凉人生碍着你耗电了？赶紧滚去休眠！”
那股机械音非但没断掉，反而骤然拔高了音量。
【正在启动毒舌矫正程序……】
电子音带着刺啦刺啦的急促电流杂音。
直接在陆渊的视网膜底端，刷出一排排血红色的加粗大字。
“你哪来的厚脸皮说自己是普通人？要点脸行吗！”
陆渊倒抽一口冷气，眼角疯狂抽搐。
他刚准备在脑子里跟这口无遮拦的系统进行三百回合亲切问候。
视网膜那串红字再次疯狂闪烁。
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脑瓜子里砸下最后一锤。
【你见过徒手把军区大佬按进泥坑里摩擦的平头百姓吗？】
【你见过从裤裆里掏出反坦克导弹当烟花放的纯粹普通人？】
【赶紧闭上你的凡尔赛臭嘴！本系统都没你这么能装！】
陆渊脑门青筋直跳，猛地直起身子，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脚踏凳。
“老三，老子听见狗叫了，这屋里是不是混进来大耗子了！”陆渊咬着后槽牙骂出声。
老三吓得一屁股坐进地毯绒毛里，“啊？哪有耗子？渊哥你别吓唬我啊！”
两人还没回过神。
套房那两扇雕花纯铜双开大门。
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厚重的木门连带黄铜门锁，被一股蛮力直接踹得朝内诡异凹陷。
门轴断裂，爆出刺耳凄厉的金属悲鸣声。
伴随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香水味和酒精发酵的酸臭气。
一个满嘴喷着脏话的破锣嗓子，隔着散落的木屑直接炸进屋里。
“都特么给本少爷待在原地别动！”
“让那个叫陆渊的外地泥腿子，立马滚过来给老子跪下舔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