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的激光點還在陸淵的胸膛上游移。
像一條找準了皮肉準備下口的毒蛇。
光點只有黃豆大小，猩紅刺目。
順著黑色的戰術背心布料，一點點往上爬，停在喉結下方的位置。
黑暗的總統套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顯得多余。
只有外頭呼嘯的風雪，一下下撞擊著落地窗的防彈玻璃。
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就在這能把人神經繃斷的死寂中。
甦念突然笑了。
“哧。”
一聲干巴巴的輕笑，帶著點鼻音，從承重牆的陰影里飄出來。
這笑聲在滿屋子紅外線瞄準器的包圍下，扎耳得很。
透著一股子荒誕的詭異。
老三抱著腦袋縮在茶幾底下。
他渾身肥肉抖成一團，牙齒磕踫出連串的 噠聲。
听見這笑聲，老三發出漏氣般的嗚咽。
“姑奶奶……這都什麼時候了，別笑了， 得慌啊。”
他把臉死死埋進膝蓋，褲襠里已經濕了一小片。
一股淡淡的尿臊味在空氣里散開。
陸淵站在承重牆後。
他左手按著沈清秋的後腦勺，把她壓在自己滾燙的胸口。
右手空著，沒去點系統面板里的軍火庫兌換鍵。
他低下頭。
甦念半跪在羊毛地毯上。
懷里死死抱著那台銀灰色的特制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度被她調到了最低的暗紅模式。
微弱的紅光從下往上，映著她那張白皙的小臉。
她眼楮里沒有半點恐懼。
只有獵手看見獵物落網時的興奮。
她咬著大拇指的指甲蓋，吐出一塊指甲皮。
“淵哥，手放下來吧。用不著你掏那些鐵疙瘩。”
甦念嗓音很輕，十根手指已經懸在了鍵盤上方。
“這幫殺手用的內網線路，看著太眼熟了。”
她歪了歪腦袋，眼楮眯起來。
“這房子，以前是我蓋的。”
話音剛落。
“ 里啪啦。”
塑料鍵盤的敲擊聲驟然爆響。
在這漆黑的房間里，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十根縴細的手指化作一團模糊的殘影。
屏幕上，一排排綠色的代碼像瀑布一樣瘋狂滾落。
門外走廊傳來微弱的撕裂聲。
液壓剪咬斷了最後半截黃銅門軸。
緊接著，是一種類似膠帶撕開的沉悶動靜。
他們在貼定向爆破c4炸藥。
橡皮泥混合著火藥的化學氣味，順著門底縫隙鑽進屋。
陸淵聞到了。
他偏頭看了一眼大門。
“還剩半分鐘。”陸淵聲音沙啞，听不出情緒。
“用不了那麼久。”
甦念盯著屏幕，頭也沒抬。
紅色的激光點在牆壁上亂晃。
其中一個光點偏離了目標，直接打在夏螢的額頭上。
夏螢捂著嘴，蹲在旁邊，手里握著個黑瓷瓶。
手一抖，瓶塞掉在地毯上。
幾只黑色的毒蠍子爬出來，在紅光里亂轉。
陸淵抬腳。
軍靴鞋底毫不客氣地碾碎了那幾只蠍子。
“管好你的蟲子。”他冷冷地說。
甦念的敲擊速度再次加快。
她一邊敲，一邊開口說話。
語速很快，帶著點喘。
“五年前，江城。橋洞底下的冬天。”
“我從垃圾站翻出一塊燒了一半的主板，拼了個破電腦。”
“餓得胃酸直往嗓子眼反，手凍得全是凍瘡。”
她按下幾個快捷鍵，調出一個黑底綠字的命令框。
“為了賺兩百塊錢買饅頭。我接了個散活。”
“給一個洗錢團伙寫了一套底層的加密協議。”
“後來有了網，我又順著那套協議，往更深的地方爬。”
紅色的進度條在屏幕中央拉長。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
“我爬進了一個掛著流血骷髏頭的網站。”
甦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深網里的地下殺手平台。就是這幫孫子接單的地方。”
“我花了半個月，拆了他們的老窩防火牆。”
“在他們最核心的服務器底層，埋了一段只有我能喚醒的代碼。”
對面的爛尾樓頂。
四百五十米外。
影子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風雪灌進窗洞，刮過他黑色的戰術風衣。
他戴著皮手套的手指，穩穩搭在巴雷特重狙的扳機上。
呼吸平穩綿長。
一口白氣在夜視儀前散開。
瞄準鏡的十字準星，死死咬著承重牆邊緣的那片陰影。
熱成像儀里，四個人擠在一起。
那個體溫最高、像個火爐一樣的男人，就是價值十億美金的目標。
只要他敢露頭半寸。
穿甲爆破彈就會直接掀碎他的天靈蓋。
耳機里傳來突擊隊長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
“影子。c4就位。準備起爆。”
影子沒說話，只是在喉筒里輕輕“嗯”了一聲。
食指壓下扳機的第一道火。
套房里。
甦念的手指突然停住。
“咦？”
她眉頭皺了一下。
“這幫老東西，花大價錢升級了外圍的蜂巢驗證。”
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七十不動了。
“還有二十秒。”陸淵提醒。
他把沈清秋往自己身後推了推。
背部的肌肉重新繃緊。
“別催，破網速。”
甦念罵了一句髒話。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一下電腦外殼。
指尖重新落下，輸入一長串亂碼般的指令。
“外殼換了，底層的狗洞還是我當年留的那條。”
“他們滿世界找那個最高管理員。”
“暗網上掛了五千萬美金的懸賞花紅。”
屏幕上的綠字飛速刷新。
覆蓋了原本的界面。
“他們管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管理員叫Zero。”
“零。”
甦念吸溜了一下鼻子。
“他們根本不知道，Zero就是個在街邊跟野狗搶飯吃的叫花子。”
突擊隊長的聲音在影子耳機里響起。
“倒數五秒起爆。”
甦念盯著屏幕。
進度條再次跳動。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九十。
“快點，快點啊破爛玩意兒。”
甦念咬著牙，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五。”
門外傳來倒計時的氣音。
老三在茶幾底下抖成了一灘爛泥。
尿騷味越來越重。
“淵哥……門要炸了。”他帶著哭腔哀嚎。
“四。”
突擊隊後退，舉起防爆盾。
甦念敲下最後一行代碼。
進度條猛地跳到百分之九十九。
卡住了。
“三秒。”陸淵盯著門板。
他甚至能听到起爆器里電流流過的細微嗡鳴。
甦念瞪著屏幕。
“動啊！”
百分之九十九閃爍了一下。
直接跳到了百分之一百。
黑色的命令框瞬間消失。
整個屏幕被一個巨大的標志佔滿。
一個流著鮮血的骷髏頭。
跟懸賞平台上的標志一模一樣。
但骷髏頭的額頭上，多了一個血紅色的數字“0”。
甦念咧開嘴，露出兩排小白牙。
笑容在紅光下顯得囂張到了極點。
“拿到最高控制權了。”
她右手食指高高抬起。
懸在了塑料鍵盤的回車鍵上方。
“三。”
爛尾樓頂，影子呼出最後半口濁氣。
十字準星穩如泰山。
手指開始施加最後的壓力。
甦念的食指重重砸下。
“啪！”
回車鍵按下的瞬間。
承重牆上、落地窗上、大理石吧台上的五道猩紅激光。
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
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
緊接著，紅光變了顏色。
變成了毫無威脅的、柔和的熒光綠。
下一秒。
“唰。”
五道綠色光束齊刷刷熄滅。
總統套房重新陷入絕對的黑暗。
與此同時。
對面的爛尾樓頂。
影子剛準備徹底壓下扳機。
“嗡——”
他右眼緊貼著的熱成像夜視儀屏幕，瞬間黑屏。
十字準星消失在黑暗中。
不僅如此。
他耳朵里塞著的加密戰術耳機，爆出一陣極其刺耳的電流盲音。
震得他耳膜生疼。
影子猛地甩了甩腦袋。
“突擊隊，報告情況！”他對著喉筒低吼。
沒有回應。
半島酒店走廊門外的突擊隊，也遭遇了同樣的情況。
起爆器上的倒計時紅燈突然熄滅。
十二個雇佣兵的夜視儀全部失效。
走廊里陷入漆黑。
三秒鐘後。
所有殺手的耳機里，電流聲同時消失。
取而代之的，不是同伴的呼叫。
而是一陣冰冷刺骨、不帶半點感情色彩的系統合成女聲。
聲音很大，震得人腦子發麻。
“最高權限者【Zero】已介入。”
合成音一字一頓。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立刻停止一切攻擊行為。”
影子趴在雪地里，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握著狙擊槍的手指僵在半空。
Zero？
那個傳說中的暗網神級幽靈？
合成女聲繼續在所有人的耳道里回蕩。
“警告。”
“否則你們存在瑞士銀行暗池的所有黑錢賬戶。”
“將在十秒後全部清零。”
“並打包移交國際刑警總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