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剛走下紅毯,身後驟然掀起一片震天的驚呼聲,眾人下意識齊齊回頭望去,只見組委會工作人員迅速清開整條主紅毯,所有人都退到步道兩側,專程留出空曠場地等候鞏莉登場。
沒過片刻,鞏莉身著定制長裙緩步踏上紅毯,獨得全場所有鏡頭聚焦,從容大氣的模樣,看得幾名北電學生攥緊雙手,眼里又驚又羨。
整條紅毯只為她一人清空,這般待遇放在全球三大電影節里,都是分量最重的一份尊重。
眾人回到休息區後,年輕人立刻圍作一團,壓著聲音難掩激動。
賈奶亮心口還在怦怦跳,小聲感慨︰“這才是咱們實打實的華人驕傲啊,在國際影壇能擁有獨一份的禮遇,這份氣度真的沒人比得上。”
王珞丹臉頰還泛著熱,連連點頭,眼底滿是憧憬︰“什麼時候我也能像鞏俐老師一樣,走到哪里都被所有人敬重,太讓人向往了。”
黃聖一望著紅毯入口的方向,輕聲附和︰“不只是演技頂尖,她實實在在把華語電影推到世界眼前,這就是我們一輩子要追趕的目標。”
陳遇側頭看向滿眼光亮、攥緊衣角的劉一菲,輕聲問︰“很羨慕?”
劉一菲用力點頭,眼神格外堅定︰“特別羨慕,總有一天我也能站到那樣的高度。”
陳遇看著少年滿腔熱忱的模樣,無奈又溫柔地搖了搖頭︰“那好好努力,我等著看。”
一旁李彬彬、黃小廚、馬精武幾位前輩靜靜听著孩子們的真心話,臉上掛著溫和笑意,看向鞏莉離去的方向,滿是認同與贊許。
沒等多久,鞏莉避開層層圍堵的媒體,特意繞到劇組休息區,主動上前同馬精武問好。
馬精武是北電德高望重的教授,鞏莉雖是中戲出身,但早年拍戲時常專程來北電找他打磨演技,受過他無數指點。
見到昔日提點自己的長輩,她姿態恭謹又真誠︰“馬老師,好久不見,當年拍戲很多瓶頸,全靠您耐心幫我打磨表演,我一直記在心里。”
馬精武笑著擺手,他知道,這都是場面話,今天她來就是打個招呼,認識下人,側身把身側的陳遇推到前面,語氣滿是賞識︰“鞏莉,給你介紹,這是《入殮師》導演陳遇,劇本厚重有溫度,整部影片成色極佳,我十分看好他。”
陳遇心里一陣緊張,連忙彎腰鞠躬問好。
鞏莉從容溫和地打量他,眉眼舒展,氣場通透柔和︰“片單我早就全部看完了,一直十分期待影片放映。日後你若是寫出貼合我的角色,隨時聯系我,我願意騰出檔期和你合作。”
一旁馬精武篤定笑著補充︰“你放心,這孩子懂戲,分得清什麼樣的角色適配你的戲路,絕不會拿敷衍潦草的本子耽誤你。”
幾人低聲閑談,其余人安靜站在一旁等候,沒有上前打擾這份難得的踫面。
幾日過後,迎來《入殮師》專屬首映紅毯。
再度踏上紅毯,幾名北電學生早已褪去初次亮相國際影展的慌亂浮躁,不再扎堆喧嘩。這些天往返電影宮觀摩各國影片、對接海外記者,面對此起彼伏的閃光燈,他們已經能從容得體地淺笑揮手,偶爾兩兩並肩低聲交流觀影感悟與行業見聞,褪去了初見大世界的懵懂青澀。
空閑時分陳遇也不閑著,揣著電影節專屬工作牌,泡在各個放映廳看遍各國參賽佳作。
電影節同步開啟威尼斯電影市場,隨行的中影工作人員按著當年國內影片參展的穩妥方式溫和推介,穿梭酒會、影評人沙龍宣傳影片,從不過度游說,只靠影片本身的質感打動各位評審。
按照2002年威尼斯業內慣例,片方租下市場小型獨立放映廳,每日開設私人觀影專場,主動邀約空閑評委、資深海外影評人完整觀影,是當年沖獎影片通用的溫和造勢方式,全程只靠故事本身打動人心,不觸踫行業紅線。
多場專場放映結束後,不少歐洲小型發行商主動找到陳遇商談海外版權,可開出的報價都十分微薄,最高僅有二十萬歐元,最低才十萬歐元,遠遠達不到他心里的預期。
黃小廚、李彬彬都勸他謹慎簽約,陳遇深思過後婉拒了所有片商,打定主意等頒獎結果出爐再談版權交易,眾人都理解他的考量,統一對外暫緩所有版權洽談。
從首映結束到九月初,全劇組所有人的心一直懸著,每日往返放映廳配合各類采訪,默默等候組委會的消息。圈內一直流傳不成文的規矩︰影片有沖獎希望,組委會會單獨致電主創,通知全員備好正裝出席9月8日閉幕頒獎禮。
若是沒有這份通知,大部分劇組都會提前收拾行李離開麗都島。
9月8日清晨,劇組駐地酒店的電話終于響了,威尼斯官方工作人員專程聯系陳遇,正式邀請全劇組主創與演員出席當晚麗都電影宮的閉幕頒獎儀式。
消息一出,整間酒店瞬間被歡喜填滿。賈奶亮、黃聖一幾個年輕人激動地互相擊掌歡呼,李彬彬、黃小廚長長松了口氣,連日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馬精武笑著重重拍了拍陳遇的肩膀,滿眼欣慰。
眾人連忙翻出禮服仔細整理,懷揣滾燙的期待奔赴最後一場閉幕紅毯。
閉幕紅毯之上,所有人步履輕快舒展,再沒有開幕那天的局促慌亂,有序走完紅毯後一同走進主電影宮落座,安靜等候頒獎。
頒獎流程從中小型獎項依次推進,最後才公布最高大獎。
主持人按照當年官方固定順序逐一宣讀獎項︰馬塞洛•馬斯托依安尼最佳新人演員獎。
最佳攝影、杰出個人貢獻獎。
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最佳女演員。
評審團特別獎。
最佳導演銀獅獎。
評委會大獎。
終身成就金獅獎。
全場最高榮譽︰主競賽最佳影片金獅獎。
各國影片主創輪番上台領獎,鞠躬致謝,台下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陳遇坐在觀眾席里,雙手緊緊交握,掌心全是冷汗,心砰砰狂跳,靜靜等待最後最重要的獎項。
所有小獎項、終身成就獎全部頒發完畢,全場燈光驟然暗下,主持人抬高聲調,高聲宣讀本屆威尼斯最高獎項金獅獎歸屬︰
“第59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最佳影片金獅獎——《入殮師》,導演陳遇!”
震耳欲聾的掌聲與歡呼瞬間席卷整座電影宮,評委席上的鞏莉眼含笑意,輕輕朝陳遇頷首致意。
陳遇整個人僵了一瞬,巨大的喜悅沖得他頭腦發懵,在李彬彬、黃小廚、馬精武一群人的簇擁下慌忙起身。
陳遇看著各位︰“一起領獎吧。”
眾人也是非常高興起身,一起奔向領獎台,陳遇雙手穩穩接過沉甸甸的金獅獎杯,隨後深深鞠下一躬。
他指尖緊緊攥住獎杯,目光掃過身邊一路相伴的劇組工作人員、悉心提攜自己的馬精武,還有一群自掏腰包遠赴水城、全程不離不棄的北電學生,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真摯又沉穩︰
“感謝威尼斯電影節,感謝各位主席和全體評委的認可。
首先感謝本片女主角李彬彬,當初是她義無反顧拿出個人積蓄,給了這部電影第一筆啟動資金,沒有她,就不會有完整面世的《入殮師》。
感謝北京電影學院,感謝各位老師多年悉心提點、一路扶持,母校與恩師的教導,才造就了今天站在這里的我。
感謝中影集團韓總,為影片提供堅實的資金支撐。
感謝劇組每一位台前幕後兢兢業業的工作人員,也感謝男主劉奕君,劉一菲,這群熱忱純粹的北電在校生,哪怕在片中只有一兩個鏡頭,也願意自費奔赴威尼斯,從開幕到閉幕,陪著這部電影走到此刻。
最後感謝所有願意沉下心,讀懂生死之間那份溫柔的觀眾。”
話音落下,陳遇再次深深鞠躬,身邊的團隊人員,也是鞠躬感謝。
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麗都電影宮的燈光灑落下來,落在金獅獎杯之上,耀眼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