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遇伸出手跟幾人挨個握手，那雙手生得白嫩，白里透著淡淡的血色，皮下青藍色血管清清楚楚露出來，比多數女人的手還要細膩軟滑。
“您好。”
他挨個跟曾志為、吳思遠、唐季禮一一握手。
三人手掌剛踫上去，心底齊齊一膈應，手感軟乎乎的，真就跟握著女子的手一般，渾身說不出別扭。
幾人目光掃過陳遇那一頭長發，再看那張過分英俊的臉，心底都冒出來一個荒唐念頭。
好家伙，男人長成這樣，找個男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回頭可以試試。
會議室門口，保安身子繃得筆直，貼著門框站定，目光不動聲色來回瞟著屋里每一個人，不說話，只默默值守。
他任務就是保護陳遇不被弄死。
陳遇低頭瞟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眉頭輕輕皺了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抱歉，最近事情堆得太多，我只有三十分鐘，吃飯時間也算在里面。
一會我還要回去上課，咱們邊吃邊聊，幾位不介意吧。”
說完他拉開椅子坐下，從包里掏出一塊面包，還有一盒牛奶擺在桌面上。
曾志為臉上堆起客套的假笑，眼角眉梢全都帶著刻意的和善，心里早就在盤算，今天務必哄著陳遇，撈上一兩個像樣角色。嘴上連忙擺手︰“當然不介意，不介意。”
陳遇拆開包裝，慢條斯理撕著面包小口吃。
曾志為清了清嗓子，臉上依舊掛著笑，拐彎抹角說起《畫皮》的事，慢慢把港圈合拍那套潛規則拋了出來。
表面是過來溝通行業慣例，實則就是想靠著圈子人情，硬生生討要戲份。
吳思遠坐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傾，臉上擺著老成的微笑，看似在听，心里也在打小算盤，這次必須爭到男主。
唐季禮坐在側面，雙手搭在桌沿，臉上維持著體面，眼底藏著一股急切，兩天了，才見到正主，真踏馬的難。
陳遇听見講話，把手里面包擱在桌面，身子微微往前傾，安安靜靜听對方說完。臉上沒什麼波瀾，看不出喜怒。
曾志為話音落。
陳遇他嘴里把食物咽下去，才緩緩開口︰“那是大片才有的潛規則，還是合拍片的規則。
這個項目算不上大片。實際投資也就兩千五百萬到三千萬。
李彬老師片酬不低，最低兩千四百萬起步。
我的酬勞也要算進去。
國外那邊有人給我開七百萬美刀外加分成找我。
折算過來差不多六千萬，折國內行情打對半是三千萬。
里外加到一起五千四百萬。
再算兩千五百萬拍攝成本。
合計七千九百萬，宣發再一砸。
總投入就破一個億了，賬面數字看著虛胖。”
陳遇想到了一件事，他頓了頓，指尖輕輕踫了踫牛奶盒子︰“當年尊龍老師，在海外拿超高片酬，回到內地、香港拍戲，也只能主動降片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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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說的那套潛規則，是cEpA合拍項目圈內默認的習慣，合拍要走審批，拿政策優惠，要有港方資本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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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這段話，陳遇重新拿起面包啃了兩口，又擰開牛奶喝上幾口。
上了一天課，臉上浮起一層濃重的疲憊感，眼皮都微微耷拉下來。
坐在對面三個人，臉上的客套笑容僵在臉上，心里齊齊一涼。
來之前打听好的消息，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心里全都憋著火氣，可當著陳遇的面，誰也不敢發作，只能死死把罵人話咽回肚子。
吳思遠強壓下心底的失落，臉上依舊維持著斯文模樣，開口施壓︰“听說永盛向太，已經投資了貴司的項目。”
陳遇輕輕點頭︰“有這事，是李獈Y炎約渮擲錟貿隼匆徊糠址荻鈄 鋈サ摹！ br />
吳思遠繼續追問，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甘心︰
“那听說角色，是您私下就定好了？”
陳遇坦然承認︰“角色確實定下來了，但不是我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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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盛這筆屬于溢價接盤，錢是給到李俈謶t朔荻睿 皇侵苯油督 兜匭睦 佔恰廢金俊 br />
資金先過李猐餔Y錚 督 ァ兜匭睦 佔恰貳 br />
向太算二級投資方。
要是直接投《地心歷險記》那才叫一級投資。
這個片子是國內外合作，敲定的是一個沒見過面的純新人。我本人都沒有親眼見過那個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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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就兩家投資方，中影和遇見文化，兩家點頭，角色歸屬就生效，全部走正規公司流程。”
唐季禮手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微微發白，臉上還硬撐著平和，心里已經在暗罵油鹽不進，語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說白了中影听你的，李㿗`蔡 愕摹 br />
所有溢價進來的投資方，為了賺錢，不得不听你的。
所有人看你的臉色，這不就是你個人的想法嗎。
這個角色五個億，誰不想要。”
陳遇輕輕搖頭，神色平靜︰“人家花錢溢價收購份額，就代表認可公司整套規章制度。
談不上我個人意願，一切按公司法、公司流程辦事。
這個小公司，股東就中影和遇見公司兩方。這里面沒有我個人的私人決定，一切都是公司章程辦事。
永盛還有其他外面公司要是心里有意見，可以選擇不接手這份份額。
《地心歷險記》這個角色，沒有多余商量的余地。”
三個人听得腦子發懵。
吳思遠望著陳遇，緩緩開口︰“你寫過那本《天道》，我一開始當成普通商戰小說讀，再讀一遍才讀出更深的東西。
你剛剛說的這番話，跟你書里面人物的口吻簡直一模一樣。
馮葉劉，三人想要改變決定這里。”
陳遇微微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點淡淡的笑意︰“那怎麼能一樣，書里那個人孤家寡人一個，心愛的女人被害死。我不一樣，我身邊還有好幾個。”
吳思遠眼神盯住他，語氣壓低幾分︰“你剛過門的妻子出事離世，你當時吐血差點把命搭上，圈內該知道的全都知道。”
陳遇伸手摸過桌邊垃圾袋，把面包碎屑、包裝廢紙一股腦塞進去，身子微微直起來，準備起身告辭︰“我和吳先生今天才頭一回見面，問別人私人舊事，很不禮貌。
我跟你不熟悉，這個人事情無可奉告。
要是沒有別的公事，我得趕回學校上課了。
我家里老頭，當初是賣掉家里存的面粉，湊出錢給我交學費，供我平日里吃飯過日子。”
唐季禮臉瞬間鐵青，嘴角扯出譏諷，克制著沒有直接發作︰“你身家億萬，何必把自己說得這麼寒酸可憐？”
陳遇淡淡笑了一聲︰“談不上可憐，家里本就是賣面粉過日子，老頭確實是拿賣面粉得來的錢供我讀書吃飯。”
這下對面三個人，一時半會都接不上話，悶在原地，笑容掛不住，又不能翻臉。
曾志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滿心挫敗，緩和語氣繼續游說︰“我們清楚這是貴方主導的項目，合拍那套規矩本不該拿來約束你們。
只是如今香港電影行業日子不好過，一大堆演員接不到大戲。
你這部投資體量這麼大，能不能酌情勻出來一兩個重要角色，給香港藝人留口飯吃，也算行業之間互相幫襯。
錢不能一個人賺，你一個人也吃不下所有好處。”
陳遇低頭想了一小會︰“我在公司只是掛名導演，實際運營全部交給李畲雒o埽 忝強梢勻フ宜 燙浮 br />
再說，我從來沒有踫過錢，我對錢沒有興趣。
公司剛開辦的時候，我還抵押過房子幫襯運轉，到現在一分收益我都沒拿過。
我對錢最早的概念，就是小時候看見一張紙片居然可以換糖吃，當時我都看呆了，萬萬沒想到紙片能換糖果。
哎呀，話說遠了。”
陳遇他抬腕再看手表︰“時間到，我得上課去，失陪，有空再約。”
說完陳遇直接起身，轉身就往外走。
屋內剩下三個人臉色黑得跟鍋底一樣。
腦子里反復回蕩那幾句話︰我沒踫過錢，我對錢沒有興趣，紙片能換糖吃。
門口站崗的保安肩膀微微抖著，死死咬緊牙關。
心里默念，我受過專業訓練，無論多好笑我都不能笑。
可眼前這局面，實在憋得辛苦。
一邊三張黑沉沉的臉，一邊一個拼命憋笑的保安，場面說不出的滑稽。
三人踫了一鼻子灰，憋著一肚子火氣，出門找地方喝酒消悶。
酒桌上，唐季禮狠狠灌下一杯酒，酒杯重重磕在桌面，滿肚子不服氣，壓著聲音吐槽︰“我好歹也算個導演，過來一趟，居然踫這麼大一鼻子灰。”
曾志為臉色也很難看，眉頭擰成一團︰“現在陳遇咱們招惹不起。
廣電那邊不管，中影順著他，北電管不住他。
咱們這些人，要不是成龍的關系，北大的門都摸不到。”
吳思遠擺了擺手，長長嘆一口氣，臉上滿是挫敗︰“咱們過來本來就是走個過場，第一天就該認清現實走人。
心里總存著一絲幻想，覺得咱們三個出面，對方多少要給幾分薄面。
現在倒好，面子沒撈到，里子丟得干干淨淨。”
幾個人喝到半夜，個個滿心郁結。
轉眼到第二天快中午，三人來到遇見公司，由李痈g雒娼喲 /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