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仞的臉與她靠得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卷翹的淡金色睫毛，還有那雙淺色瞳孔的紋路。
清冽的薄荷香氣跟著風吹在她的身上，她卻沒心思欣賞近在眼前的美人面。
她終于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九仞的笑並不真切，湊近了才發現，他眼楮里的笑從來沒有抵達過深處的眸底。
李今朝的手漸漸攥緊。
雖然九仞話說得難听，但有道理。
這種事情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麻煩，想起來心驚，生理上惡心。
她並不介意當一把保護藍星的武器，但更想發自己心，而非迫不得已。
可誰讓她倒霉呢，誰又會關心一只螞蟻。
九仞將身子重新挺直，側頭望向窗外的狂風︰“外面的風屬性很強，最適合入門。”
“現在，將雙手伸出窗外。”
李今朝轉身照做。
九仞道︰“閉眼。”
她依言，眼前陷入黑暗之中，只剩下猛烈的風聲從她身上沖過，還有九仞低低的話語。
九仞引導著她︰“沉下心去感受它。”
李今朝的手掌朝上，她能感覺到有風從自己的手指間涌過，能感覺指尖的神經因為風而跳動。
直到她的胳膊發酸，九仞才接著說道︰“試著將它們攏在手心里。”
她手指微動，慢慢將五指並攏收縮，最後虛虛握著，像在抓一個球。
有風來了又走，它們打著旋兒，在她的手里沖來沖去。
“很好。”九仞輕聲道︰“然後，抓住它。”
李今朝手指繼續緊縮，最後攥緊拳頭，風從她的皮膚上劃過，全部跑了出去，一點都沒有留下。
她挫敗地睜開眼楮，重新張開手掌。
九仞沒有說話，李今朝也沒有開口，她將手掌豎起，感受著風與她擊掌。
猛然間，她像想起了什麼，又重新閉上了眼楮。
這一次，暗力將她的手掌包裹，有了暗力的參與，她感覺風似乎更有觸感了。
暗力在她的意念下在空中追逐著路過的狂風，十分鐘後，這些接近透明的白色暗力，已經可以跟著風自由地搖擺，就像海浪上的船。
九仞的眼眸微亮，一抹驚訝一閃而過。
幾分鐘後，李今朝揉了揉發酸的胳膊︰“根本不可能抓到風。”
九仞淺笑，口吻堅定︰“能。”
“老師你雖然是風屬性，但本質應該是釋放，而不是用的時候現抓取吧？”李今朝不解地歪頭。
“當然，但是...技多不壓身嘛。”他說著，單臂外展，手臂騰起青色的暗力，暗力匯聚掌心，瞬間向四周擴張，再快速合攏。
眨眼間，朦朧的青色暗力中，多了一個不斷轉動的風球。
如他所言，他抓住了它，以球的形狀。
李今朝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這顆球上，問道︰“若我抓住它，也能像老師一樣，不讓敵人察覺地拿走它的武器嗎？”
九仞笑著點頭︰“你還能把他的武器抵在他的頭上，幫他解決他自己。”
“能用它直接造成傷害嗎？”李今朝問道。
九仞手掌旋轉，帶著風球沖向前方，然後，向外一揮，風球瞬間飛出，將遠處的樹冠中間打出一個大洞。
破碎的枝葉向四周噴濺，還沒來得及落地，就被風卷走，分散在空中，跟著風向打旋。
“壞了...勁用大了...”九仞收回手臂，喃喃道。
他從褲兜里掏出懷表，懷表彈開，蹦出一個語音通話請求。
他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點開了通話。李今朝听不見說話內容，但從九仞微皺的眉頭和稍偏的腦袋可以看出，這事不簡單。
像是有人在吼他。
果不其然，九仞在听對方說了三分鐘後，開口道︰“抱歉，我會賠償...好的，再見。”
李今朝見他掛斷電話，快速將目光移開，她怕他尷尬。
空氣有幾秒的安靜，李今朝抿抿嘴︰“明天我想請三天假。”
九仞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明天台風。”
李今朝︰“...”
九仞隨口問道︰“去哪？”
李今朝︰“回趟家。”
九仞將課桌上的西服拿起來，搭在自己的小臂上︰“知道了。”
-
敕普鎮的風帶著悶熱撲在李今朝的臉上，耳朵里滿是蟬鳴。
這個連台風都會避開的地方，讓李今朝恍若隔世，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離開過。
她駐足抬頭，看到的是那座只有四五層樓高的鐘表，鐘表的時針定格在七點二十多分的地方，據說從千年前它就在，時針也是從千年前就沒有再動過。
她將目光下移，向前走了幾步，伸手推開了一扇門，門上寫著︰律師事務所。
“哎呀，今朝來了！”
她一走進去，就迎上來一位中年男子，李今朝禮貌點頭︰“張叔叔。”
“咱們好久沒見了吧，坐坐坐。”男人熱情地給她倒了杯水。
他是李今朝父親的舊友，叫張邁，多年前在這里開了間事務所，要不是李今朝為了房子的事也不會來找他。
“張叔叔，是出什麼問題了嗎？”李今朝沒有兜圈子，直接問道。
張邁面上猶豫，像是在做心理掙扎，最後重重嘆了口氣︰“我直接跟你說了吧。”
“本來，這是個必贏的案子。”
“可是，你那個二叔找了人。”
他身子前探，小聲道︰“是市里的人...”
他重新坐回去︰“你也知道，我們就是一個小律所...”
李今朝平靜地將水杯端起，一口飲盡︰“我知道了，那就不麻煩張叔叔了。”
“我心里也過意不去，忙都沒幫上...”他愧疚地站起身。
李今朝將水杯放下︰“不怪張叔叔。”
她站起身，淡笑著，口吻卻是疏離︰“不管張叔叔怎麼選，都沒有關系。”
“我就是個學生，哪里會是他們的對手。”
“但是有些流程我還是知道的，比如...律師等級再高，他也不是法官。”
“再比如...藍星所有的審判庭都是高等智腦審判。”
“不知...”她頓了頓，辦公室的空氣有些緊張︰“張叔叔口中的市里人，等級是否已經高到左右智腦的程度。”
張邁表情略顯僵硬︰“那咱不知道，人家金安市里都是大人物，什麼能耐人沒有。”
李今朝輕笑一聲，滿是嘲諷︰“餃子里有沒有餡，你應該最清楚了。”
張邁臉上再也掛不住了，他冷哼一聲︰“你也不用指桑罵槐，你二叔找了大人物，現在全敕普就沒有敢踫你這案子的。”
李今朝的笑意一點點冷了下去︰“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是害怕沒有踫，你是踫了收了錢。”
“那又怎麼樣？”張邁無所謂地點了根煙︰“現在這年月，你就算錄音，也不能做證據。”
“哦？”李今朝嘴角微翹︰“夢生。”
她的聯絡戒指亮起藍光，將張邁籠罩，藍光呈粒子分散，瞬間完成全身掃描。
李今朝特意開了外放，夢生的聲音在辦公室里回蕩︰“張邁，注冊律師，音紋已確認，眼部識別已確認，面部識別已確認，自認證據是否同步相關部門。”
張邁眼楮瞪大，猛地站起來︰“這是...智腦？不，普通的智腦沒有這種技術，這是...”
李今朝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跟你介紹一下，它是高等智腦，與審判庭高用的同等級。”
“也就意味著...”
她沒有說完，張邁失神落魄地跌坐到椅子里︰“有相應的等級權限和...法律效力...”
李今朝不置可否，贊嘆道︰“識貨。”
接下來，她的聲音落在張邁的耳朵里，就像晴天霹靂︰“夢生，同步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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